夏白黎的注意力在冰面上。

冰面不對勁。

走了一會之後，他開始注意到腳下的震動。

不是冰層自然開裂的那種震動，太規律了。

一下，一下，一下像是一個活的生命體的心在跳動著。

他停下來，半跪下去，手掌貼在冰面上。

深處有輕微的震動感。

“團長？”李遜警惕地舉起了能量槍。

夏白黎沒有回答，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在私人頻道里打了一行字給李遜：【讓所有人關掉主動聲吶，用被動模式。】

李遜看了他一眼，照做了。

聲吶一切換，螢幕上立刻顯示出冰層下的聲波圖。

被動模式下，那個規律的震動更清楚了。震源在正下方，深度大約三千二百米。

頻率每四十分鐘一次。

“什麼東西的心跳能隔著三千多米的冰層傳上來？”李遜壓低聲音。

“情況不明，通知全軍。”他說，“不要在同一個位置停留超過五分鐘。”

“原因？”李遜問。

“冰層下的空腔結構比掃描顯示的更大，區域性承重能力不穩定。”夏白黎有一個猜想，他就怕他的猜想成真真的。

這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真話。

因為下底更像是有一個巨大的活體。

李遜看了夏白黎一眼，沒有再問。

他們繼續前進。

第二個冰裂區在四十分鐘後出現。

這次的裂縫不是自然形成的。冰面上有一道長達百米拖拽的痕跡，深深嵌進冰層裡。

李遜蹲在痕邊，用掃描器掃了一遍。

“不是機械造成的。邊緣有融化和重新凝結的痕跡，像是某種高溫物體劃過。”

“而且這裡是冰原，怎麼會有高溫？”李遜皺眉。

“所以更不對勁。”夏白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冰屑。

他的目光順著痕跡延伸的方向看去，抓痕的終點是冰原深處一個隆起的冰丘。

冰丘的形狀很規則。

太規則了。

夏白黎心中有個猜想，但想到現在還在直播，不是什麼宣傳的好時機，就按耐下來了。

他思考片刻，“李叔，幫我調一下BOF64的地質檔案。我要看那個冰丘的成冰年份。”

李遜把資料調出來。冰丘表面的冰層年份是三千年前。

“冰芯最深處，年份無法測定，它能發出干擾訊號。”

夏白黎預料之中。

李遜：“儀器讀數溢位。”

夏白黎盯著那些冰丘。

“記錄座標。軍演結束後我要申請取樣。”

“這好像不在軍演任務範圍內……”

“記錄。”

李遜記下了。

他們剛走出三百米，前邊隊伍後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暈倒了！”

第120章 巨蛇甦醒

夏白黎轉身走過去，發現暈倒的是一個年輕士兵。

他的機甲隨著他暈倒而消失，他被同伴接著。

夏白黎過去時，他已經兩眼翻白，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

“他說什麼？”他問他的同伴。

旁邊的人搖頭：“聽不清，好像是什麼‘蛇’。”

夏白黎跪到那個士兵旁邊，然後他低下身，把耳朵湊近士兵的嘴邊。

“巨蛇。”

“地下有巨蛇。”

“它在……它在唿喚我。”

夏白黎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很肯定他們在這裡看到絕不會是墨裡德的獸化形態。

他抬起頭，發現周圍其他幾個士兵的表情也不太對。

有個女兵的手在發抖，不是凍的那種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恐懼導致的痙攣。

“所有人原地休息五分鐘。”夏白黎站起來，聲音很平靜，“補給組，按人頭髮熱能包。醫療組，檢查每個人生命體徵，有異常的報給我。”

人群散開了一些。

夏白黎走到一邊，透過契約聯絡墨裡德，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墨裡德，你在聽嗎？”

然後墨裡德的聲音響起來：“聽到了。你那邊出了五個意識異常。”

“你怎麼知道是五個？”

“我在看全軍團的生命體徵資料流。”墨裡德頓了頓，“不是隻有你那邊。紅方第三軍團，藍方第一軍團，都有類似報告。症狀都一樣，聽到冰層下有什麼東西在唿喚他們。”

夏白黎看向昏迷計程車兵，“那個東西是星核？”

“目前還無法確認。星核的能量波動依然穩定，布萊沒有報告異常。”

夏白黎沉默了片刻。“那個冰丘呢？你看到掃描資料了嗎？”

“看到了。冰芯年份溢位的部分，和星核的能量訊號特徵一致。”墨裡德的聲音壓低了，“應該是諾蘭·亞斯當年封存星核時留下的痕跡之一。”

“三千年前？”夏白黎說，“你是說星核在BOF64已經三千年了？”

“不只。年份不代表只有三千年，只代表儀器的測量極限是三千年。”

夏白黎捏了捏眉心。

“繼續按計劃推進。”墨裡德說，“我在盯著。”

“那些意識異常計程車兵怎麼辦？”

“已經安排運輸機送到軌道醫療艙。軍演繼續。”墨裡德說道。

“怎麼了，團長？”

夏白黎發現李遜站在他三步之外。

“沒事。”他說，“再休息兩分鐘，然後出發。”

李遜沒有追問。他給夏白黎遞了一杯熱的東西，又是那個苦茶味的維生素補充劑。

夏白黎灌了一口。

軍演第一天的後半程沒有出現更多異常。

他們在預定時間抵達集結點，插下了第四軍團的第一面旗。

旗幟的材料是特製的，旗杆扎進冰層兩米深，在風中紋絲不動。

夏白黎站在旗子旁邊，抬頭看天。

BOF64星球的天空乾淨得不像話。沒有云，沒有鳥，沒有飛行器尾跡，只有一層極薄的大氣，太陽恆星的光芒毫無遮攔地砸在冰原上。

遠處的冰丘在日照下泛著淡藍色的光，像一塊塊半透明的玻璃。

太安靜了。

不是自然界的安靜，而是某種被刻意壓制的安靜，好像整個星球都在屏住唿吸等著什麼。

“李叔。”

“嗯？”

“今晚安排雙崗，巡邏範圍擴大到據點外圍五百米，全軍戒備。”

李遜沒有問原因，直接去安排了。

夜幕降臨。

夏白黎坐在臨時指揮帳篷裡，面前的便攜終端上滾動著各軍團的戰報。

紅方拿下了兩個據點，藍方拿下了三個，總體進度在預期之內。

意識異常的報告累計十七例。都在軌道醫療艙接受治療，生命體徵穩定。

什麼也沒查出，但就是昏迷不醒。

他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然後墨裡德的聲音突然傳話過來，只有兩個字：

“我這邊正常，估計朝你那邊來了，我現在趕過去。”

夏白黎瞬間站起來，椅子腿在冰面上劃出一聲尖銳的響。

“方位？”

“你白天標記的那個冰丘。目標一艘星艦，沒有開啟任何主動掃描，直接降落在冰丘上。他在往冰層下面鑽，速度很快。”

夏白黎已經出了帳篷。李遜看到他出來，立刻跟上。

“小黎，怎麼了？”

“那邊有異動，你在這留守。我一個人去。”

“可是……”

夏白黎打斷了他，“一個小時後如果我沒有聯絡你，就按照預定方案撤離所有人員回星艦，離開BOF64訓練星。”

他直接瞬移過去，下一秒就抵達了那個冰丘。

夏白黎的靴子落在冰丘頂端的瞬間，一股從嵴椎竄上來的惡寒讓他本能地開啟了機甲。

某種被注視的感覺，像是有東西隔著冰層把目光釘在了他身上。

他半跪下去，發現冰面下方不到兩米的地方，有一片鱗片。

比他整個人還大的一片鱗，邊緣泛著黑色的金屬光澤，紋路像某種古老的銘文，一層疊一層地往冰層更深處延伸。

夏白黎的唿吸在頭盔裡凝成白霧，他順著鱗片的方向往後退了兩步，試圖看清這個東西的全貌。

冰丘根本不是冰丘。

隆起的弧度只是這條巨蛇嵴背最頂端的一小段曲線，整個蛇身盤踞在冰層之下。

從這座冰丘延伸到白天他看到過拖拽痕跡的方向，跨度太遠，以至於肉眼看不清。

腳下的震動忽然停了。

夏白黎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不是停了，它在蓄力。

然後冰面在他腳下裂開了。

夏白黎懸浮到上空。

裂縫從冰丘中心向外炸開，輻射狀的裂紋在幾秒之內蔓延到百米之外。

冰層崩裂的聲音很大，其他人估計也注意到這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