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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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觀月心中頗是不屑,心想這些人打著聶恆城的旗號,卻連聶恆城一半氣度都沒學到。
當年聶恆城手下也有色間,高階些的美人比如孫若水,次些的去蠱惑大小頭目,但只要人家完成了任務,路成南都會給好好安排後路。想隱居鄉間的就賜予良田奴僕,想安享繁華的就給贈予鋪面豪宅,換上全新身份後好好過日子。
若是任務不成,直接領罰處死就是,絕不會讓受過訓練的色間去饗客。她們心存怨懟之下,又有幾分手段,不是等著出事麼。
“該說的也說完了,教主還等著呢。”遊觀月最後發話。
一聲令下,數名彪形大漢齊齊上前,將於惠因呂逢春還有李如心三人都用鐵鏈鎖了,唿喝著押送出去。
極樂宮,第五殿,名曰觀妙。
殿宇幽深高闊,層層疊疊的輕紗幔帳之間,有一層若有似無的薰香,清幽冷鬱,宛如幽冥花開。隨著殿外一陣夾雜著鐵鏈叮噹的腳步聲,遊觀月已將三人押了上來。
飄幔後傳來清越年輕的男子聲音,“讓他們坐下罷。”
上官浩男只好親自拎來三把漆木大椅,平平一字排開。
呂逢春身受重傷,氣力不繼,一路上被押解的甚是狼狽,好不容易坐下喘口氣,一抬頭正看見老同僚嚴栩坐在大殿一旁的書案後,手中握筆,目光兇惡。
“嚴老弟!”呂逢春當場老淚縱橫,盡顯梨園本色,“老弟啊,我我,我真是後悔莫……”他有心請嚴栩求情,不論成不成,先死馬當活馬醫了。
嚴栩恨恨道:“閉上你的鳥嘴,你個殺千刀的叛賊!”他飛快的瞥了眼大殿裡側,隨即禁聲。
於惠因心中異樣,他自小見慣了玉衡長老嚴栩喝醉了酒對著同儕翻白眼,對著四大弟子指指點點,只有在聶恆城面前方才謹小慎微些,沒想到……
紗幔輕輕掀起,慕清晏緩步從後走出。
他身著一件半舊的淺色直裰,髮束長巾玉簪,眉目溫雅秀美,便如一名潛心耕讀的馴良學子般,恁誰也想不到他剛剛將離教上下血洗了一遍。
“我也不饒彎子了。”他走到紫銅火爐旁,提起銅鉗隨意撥動炭火,“本教第一大罪便是叛教,怕是留不得你們的性命了。”
於惠因身上一顫,“這件事都是我與呂長老所為,不與婦孺相干的。”
李如心一頭一臉的冷汗與淚水,妝發凌亂直如瘋癲。她大聲道:“誰要你求情,我們母子生是聶家人死是聶家鬼,姓慕的要取我們性命就來好了!”
慕清晏恍如未聞,繼續凝視炭火,“我也不願與婦孺為難,只要你們好回答我的問題,我絕不加一指在李如心母子身上,並給你與呂長老一個速死。”
於惠因不放心的追問,“你不動手,可是底下人呢?”
慕清晏嘴角微露譏笑之意,“只要你好好答話,離教上下無人動她們母子。”
他又看向呂逢春,“呂長老是教中耆宿,叛教大罪該怎麼個死法,必然清楚。”
離教被稱為魔教也並不全是汙衊,從首任教主慕修訣始,歷任掌權者俱是不乏邪氣之輩,發起狠來,甚麼挖眼剝皮鑽顱碾骨等酷刑全不忌憚,而位列第一的叛教罪自不會叫你痛痛快快的嚥氣,不慘叫個七天七夜都不夠叛教罪名的檔次!
呂逢春兩頰發顫,牙齒碰撞時發出咯咯之聲;想到那酷烈無比的刑罰,他也不禁心生恐懼。他一咬牙:“好,你問。”
慕清晏放下紫銅火鉗,盯著眼前三人:“那個在後頭給你們穿針引線的人是誰?”
此言問出,李如心滿臉迷茫,於惠因眼神閃動,呂逢春臉皮一陣抖動。
慕清晏心中有了數。
他走到於惠因跟前:“多年前某夜,李如心在酒中下藥,以敘舊為名灌醉了你,數日後,你不顧聶喆的百般挽留,藉故與他吵了一架,然後離開瀚海山脈。此後,除了聶思恩出生時你回過一趟,這麼多年你始終隱居山間,不理世事。說你有心權勢之爭,倒是不像。”
李如心聽的兩眼發紅,意欲掙脫身上的鐵鏈,又欲張嘴大罵。
遊觀月見狀一步踏上,一指封住她啞穴,連上官浩男也忍不住佩服他這份眼力勁。
“你願意助力呂長老叛亂,是為了李如心母子。”慕清晏的目光宛如一道冷電,落在於惠因臉上,“有人拿聶思恩身世來要挾你,那人是誰?”
於惠因臉上又紫又青,宛如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剝了個乾淨。
“不,不錯。”他唿吸急促,“一年多前,我聽聞你意欲奪回神教,且攻勢凌厲,我怕如心母子遭難,便日夜兼程趕了回來。誰知你寬宏大量,並沒有加害如心母子。我本想趁你不備,偷偷帶了他們去山間隱居,誰知某日夜裡,忽有一名黑衣人潛入我房中……”
“黑衣人?”慕清晏追問。
“對,黑衣人。”於惠因急急道,“那人武功甚高,當時我與他在幾息之間過了十餘招,連他的衣角都沒摸到。我正要喊人,他忽然扔了件東西給我——那,那是如心的珠釵!他言道,我若再不老實,他這就去後山小居殺瞭如心母子。我心知他武功高強,難以防範,便耐下性子聽他說話。誰知他竟說,說……”
【“你什麼也不用做,只要留在極樂宮即可——偶爾替呂逢春安插幾個人手到守衛崗。”刻意嘶啞的嗓音在寂靜的黑夜中尤其森然,“憑著胡鳳歌對你的情義,這不難吧。等到呂逢春起事之時,你驟然出手相助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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