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靈觀顯靈,人教昌隆!
從一開始,申公豹來找大龍神的初衷便是借對方之手對付靈觀大法師。
不曾想,這老龍竟胡塗到敢違背天規,正好順手推舟,給靈觀找一樁難解的麻煩。
倘若靈觀選擇幫助大龍神,那麼他便立即上天參靈觀一本,將其打作叛逆同黨。
倘若靈觀不幫大龍神,那麼大龍神為了活命,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不過,為防止引火燒身,他還是在大龍神臨走前反覆叮囑,切莫提及有關於自己的事情,否則那靈觀大法師必然會多想,這一多想,就別指望對方能幫忙了。
別無他法的大龍神只好連連答應,旋即化作金龍身軀,疾速飛往朝歌方向。
半空中,遙視金龍消失在雲海之間,申公豹嘴角微揚,默默腹誹道:
“靈觀啊靈觀,我倒要看看,你這次還怎麼順利脫身。”
與此同時。
一身紫色長袍,膚色白皙,身材勻稱,自帶貴氣的少年手捧長劍,匆匆踏入西岐政務殿,昂首望向正與散宜生談話的姬昌:“父親,出怪事了。”
君臣紛紛循聲望來,姬昌好奇地問道:“發兒,什麼怪事?”
少年姬發舉起手中長劍,回應道:“適才孩兒正帶人清理府中積水,這柄劍突然從天而降,徑直落在孩兒面前。甚至,無論我將其放在何處,它都會跟我而來。”
姬昌面色微變,說道:“此事只怕與那場怪雨有關,我算得分明是城外下雨七尺,城內下雨三寸,卻不知為何顛倒了過來。我兒,快布香案,叩問天意。”
他卻不知,殺劫之中,即便是聖人也無法推算天機,他能透過佔蔔獲得下雨資訊,不過是有人主動將資訊傳遞給他罷了。
少頃。
政務殿前。
姬發高舉寶劍,焚香拜天,叩問天意。
虛空中頓時金光一閃,傳出一道浩大聲音:
“司雨大龍神違反天規,擅自更改下雨點數,罪不容赦,特命姬發於明日午時三刻斬龍,不得有誤。”
“姬發領命。”聽到斬龍二字,少年姬發眼底閃過一抹興奮神情,叩首說道。
聞言,空中金光瞬間消失,政務殿前重新恢復寂靜……
“靈觀法師,誰是靈觀法師?”朝歌城內,皇華驛站,大龍神一把推開迎上來的小廝,疾聲問道。
靈觀推門而出,止步於二樓木欄前,俯視向下方龍神:“我是靈觀,找我有事兒?”
大龍神挑目望去,抱拳施禮:“求大法師救命。”
靈觀道:“救誰的命?”
大龍神道:“小龍因一時疏忽,下雨錯了點數,天使降臨,言說明日午時我將有殺身之禍,還請大法師救我一救。”
靈觀搖了搖頭:“你這是違背了天規,殺身之禍是你疏忽之果,貧道不好介入。”
大龍神面色微變,蹙眉道:“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是救我?大法師,只要你幫我這一次,日後我定有厚報!”
“貧道是真幫不了你,請你莫要強人所難,再去他處問問吧。”靈觀擺手道。
大龍神目光頓時陰翳下來,冷肅道:“你若見死不救,我就拉著整個朝歌的所有百姓一起死。”
“好大口氣。”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忽然自其身後響起。
靈觀抬眸一看,立即從二樓飛身落下,拱手拜道:“參見大王。”
大龍神驀地轉身,凝視向來人,但見其身上皇氣瀰漫,不怒自威,竟令他感受到了一絲絲壓迫力。
“免禮。”
秦堯朝向靈觀揮了揮手,旋即一步步來到大龍神面前:“誰讓你來的?”
大龍神深吸一口氣,說道:“人王,你若識好歹,就趕緊讓這大法師救我。”
秦堯笑了笑,抬手一巴掌,重重抽向對方臉頰。
“啪!”
大龍神看清了這一巴掌,想躲卻沒躲過去,甚至被一股大力直接抽翻倒地,一時間竟忘了疼痛。
靈觀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大龍神好歹也是大羅境界……這人王,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強大與神秘。
換句話說,這人王不像是現代的君主,更像是上古時期的天地共主,本身就擁有難以估量的實力。
“你打我?”大龍神終於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說道。
“砰。”
秦堯一腳踩在他臉上,將其腦袋直接踩進土裡:“打你?就憑你剛剛那句話,孤殺了你都不過分。”
大龍神瘋狂調動體內神力,試圖反擊,但臉上的腳掌彷彿天地鎮壓,即便是他拼盡全力,竟也無法移動分毫。
強烈恐懼感頓時襲上心頭,令他身軀止不住的顫慄:“你怎會擁有這種實力?人王怎麼能擁有此等神力?”
秦堯默默收回腳掌,轉頭看向靈觀法師:“法師若無異議,孤便將其帶走了。”
靈觀笑著頷首:“多謝大王為我解圍。”
秦堯連連擺手,轉身道:“龍神,跟上。”
大龍神自地上爬了起來,面色陰晴不定,但最終還是跟著對方走出驛站。
畢竟以雙方實力差來說,他擔心自己不聽話的話,今天就該入土了……
轉眼間,一人一龍踏入壽仙宮,在此修行的妲己連忙起身相迎。
“忙你的吧。”
秦堯笑著回應一聲,旋即看向大龍神:“你想死還是想活?”
大龍神連忙說道:“想活,我想活。”
“我可以保你一命,但從此之後,你便要為我賣命,如何?”秦堯笑著問道。
大龍神道:“您想讓我做什麼?”
“髒活,累活。”秦堯言簡意賅地說道。
大龍神靜默片刻,說道:“好,我答應你。只要你能救我一命,我將來便任你驅使。”
秦堯點點頭,忽然問道:“誰讓你去找靈觀法師的?”
大龍神道:“一名身材消瘦的道人,但他並未提及自身姓名。”
“我知道了,你找個位置坐吧。”秦堯平靜說道。
“你知道他是誰?”大龍神道。
“不該問的別問。”秦堯敲打說。
大龍神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開口了。
翌日。
西岐侯府。
眼見午時將近,姬發忽然感受到了深深睏乏,不禁臥倒在床榻上,手中仙劍卻在他閉眼後金光閃爍,引領著其神魂飛躍萬水千山,徑落至壽仙宮外。
“壽仙宮?這不是紂王的寢宮嗎?”
姬發神魂注視著門樓牌匾,心臟頓時砰砰亂跳。
沉默片刻,聽著其中的談話聲,他默默下定決心,悄然踏入寢宮內。
抬眸望去,卻見三道身影盤坐在三個蒲團上,其中的一男一女應是帝、妃,而那頭生雙角,龍相盡顯之人,必是大龍神無疑。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仗著自己現在是神魂狀態,且有神劍護體,姬發直接朝向大龍神走去,默默舉起神劍。
“放肆!”
秦堯驀然轉頭,目光緊盯著姬發眼眸。
姬發心神一顫:“你能看見我?”
“你這麼大一個人,還舉著一把劍,我又豈能看不見你?”秦堯道。
姬發:“……”
“你是誰,竟敢跑來我壽仙宮行兇?”秦堯追問說。
“啟稟大王,此子名曰姬發,是西伯侯姬昌的次子。”大龍神說道。
姬發目光一凝,當即不再遲疑,飛身撲向大龍神,手中仙劍劃過一抹寒鋒。
“定!”秦堯淡漠道。
霎時間,無數時空法則遍佈寢宮,將姬發連帶著仙劍一起禁錮於原地。
即在此時,姬發神魂突然金光一閃,帶著那柄仙劍瞬間消失不見。
秦堯緩緩眯起眼眸,隨即解了滿室禁錮。
“大王,是誰帶走了姬發?”妲己一臉迷茫地問道。
“聖人出手,天道加持……姬發,命不該絕。”秦堯道。
封神原著中,女媧被紂王題詩欺辱,沒有直接一巴掌拍死對方,核心原因之一便是紂王氣數未盡。
強行為之,即是逆反天道,會自損道行、遭天道反噬。
現在也是一樣,他不是沒有攔截住姬發的能力,只是不能這麼做罷了……
“來人,傳召,加開朝會!”秦堯忽然向殿外喊道。
不多時。
九間殿。
朝會上。
秦堯端坐龍椅,平靜說道:“就在剛剛,姬發元神手持利刃,強闖孤王寢宮,諸君認為該如何定罪?”
眾臣:“???”
元神闖宮?
大王不會是做了什麼噩夢吧?
“大王,您確定那是姬發?西伯侯的次子姬發?”人群中,姜子牙詢問道。
“我確定,而且,此事確確實實發生了。”秦堯道。
姜子牙沉吟道:“此事太過蹊蹺,我覺得應該請姬發前來對質。”
“若真有此事,該當如何?”秦堯道。
商容開口說:“此乃大不敬之罪,理應當誅。”
秦堯道:“傳召姬發前來對質吧。”
且說王命如急火,過五關,越三山,傳至西岐城內,登時震動朝野。
西伯侯賠著笑,安頓好舟車勞頓的天使,隨即第一時間召來次子姬發,詢問說:“你可曾夢入朝歌,持劍擅闖壽仙宮?”
姬發麵色微變:“您怎知此事?”
姬昌苦笑道:“事發了,紂王讓你赴京對質。”
姬發:“……”
父親當初赴京,是大哥用自身將其換回來的,自己若是赴京,還有這層罪過在身,誰能換回自己?
甚至,他會在朝歌城內承受何等欺辱?
“君侯,二公子絕不可赴京對質。”突然間,散宜生闖入大殿,鄭重說道。
姬昌道:“王命如此。”
散宜生道:“二公子出生時,岐山鳳鳴,赤光如霞,貫入産房。
隨即便傳出鳳鳴岐山,周室當興;商氣已盡,天下歸西的讖語。
由此可見,二公子實乃我西岐未來。若是我西岐未來入了朝歌,還能有什麼天下歸西?”
姬昌:“……”
姬發道:“父親,元神出竅這種事情,只要我不承認,就不會有任何實證。我們完全可以說紂王無稽之談,別有用心。”
姬昌嘆道:“如此一來,朝歌方面勢必會將我們視作反賊。”
“那又如何?”
姬發道:“如今我西岐兵強馬壯,殷商東海又生叛亂,他們兩線作戰,勢必力有未逮。”
“你忘了你大哥還在朝歌嗎?”姬昌道。
姬發:“……”
散宜生咬了咬牙,說道:“以紂王的表現來說,他肯定不會因此擅殺大公子,最多將其罷免或囚禁起來。”
姬昌無言。
姬發本身是十分牴觸去朝歌的,因此說道:
“父親,大哥被困朝歌,若是我也被囚於朝歌,您的諸子之中,誰還能承擔起西岐霸業?”
姬昌深深看了他一眼,嘆道:“散宜生,你帶兵去將天使趕走吧。”
“何不殺了他們?”姬發道。
姬昌蹙眉:“不仁!”
姬發:“……”
多日後。
殷商天使風塵僕僕趕回朝歌,在朝會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添油加醋般述說著西岐的蠻橫行徑,令文臣中的伯邑考面色驟變。
他不理解,父親為何有這麼大的反應?
除非……確有姬發元神持劍闖宮一事,父親為了保全二弟,故而出此下策。
“姬昌這是要造反啊。”
人群中,性情火爆的上大夫梅伯怒喝道。
伯邑考嘴角一抽,出列道:“大王,請罷免臣首輔一職。”
“那是姬昌的決定,與你何干?”秦堯反問說。
伯邑考愣了:“我……我也是姬家人啊!”
“孤不搞什麼株連。”
秦堯擺了擺手,隨即說道:“你親自執筆,休書一封,送於西岐。
就說孤承諾絕不會迫害姬發,只是怕他被有心人利用,做了別人手中槍戈,這才要召他來朝歌。”
伯邑考面色複雜地說道:“謝大王……”
他不知道紂王的這決定有沒有看在自己的份上,但清楚的是,紂王大義不缺,且保持著絕對理性與剋制。
否則的話,現在就該把他就地拿下,然後派遣兵馬討伐西岐了……
“紂王這是在攻心啊。”
多日後,看著手中長子親自書寫的信件,站在政務殿內的姬昌幽幽一嘆。
姬發道:“他這麼想要讓我入朝歌,肯定是包藏禍心。”
姬昌抬起手中信件道:“可問題是,天下人不會這麼想。
在這封書信發來後,若是你還不入朝歌,天下人看到的只會是你心虛,我們西岐就此成了亂臣賊子!”
姬發:“……”
不應該是這樣的。
西岐才應該是佔據大義的一方啊!
所以,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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