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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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說:“呂現這樣的,要是在正經大醫院做事呢,這個年紀,當主治醫生都不夠格,但反正是‘違規操作’,他早幾年就各種操刀了。再說了,人家好歹把你救回來了。”
聶九羅輕咬了下嘴唇:“沒給他配個……女護士什麼的?”
她不是傻子,醒來的時候,躺在劉長喜家的床上,身上穿的是新睡衣,簡言之,從前的那一套,包括貼身的,都沒了。
炎拓輕咳了兩聲,掌心有點微燙,他蜷回手,又挪了下身子,說:“配了。”
說完了,拿過杯子喝水,以示自己嘴很忙,暫時沒空答話。
聶九羅沒再問,把掌心那團塑膠膜捻得哧啦響,末了說了句:“你繼續說。”
謝天謝地,一杯水都快被他喝完了。
炎拓放下水杯,接著說後來的事。
林伶這一節,原本想略過了不說,再一想,一人計短二人計長,而且聶九羅是個外人,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問題,或許能提供點新思路,所以也揀關鍵的跟她說了。
聶九羅果然很感興趣,問他:“有紙筆嗎,我記一下。”
書買得多,書店給附贈了本子,筆也是現成的,炎拓都遞了給她,聶九羅揀了本厚實的雕塑書當墊板,本子攤開,垂下頭,寫下“林伶”兩個字。
炎拓有點出神地看她,於他而言,這是很新奇的體驗,他頭一次有了和人“共同”商量事情的感覺——從前和林伶也有過,但林伶的性子,還是太過依賴別人了,多半聊著聊著,就成了他一人主導。
聶九羅的頭髮挺長,因著低頭寫字,軟軟堆拂在被角,很柔很順。
她沉吟了會:“林伶是林喜柔領養的?從哪兒領來的?”
炎拓搖頭:“不知道,也沒處去打聽。林伶被領養的時候,太小了,只記得老家是在很窮的鄉下。”
一個地梟,幹嘛要去鄉下領養一個小女孩呢?
聶九羅:“這個林伶,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就目前看來,沒有,真就是一個普通人。”
“她還逃過一次?”
“沒錯,那時候她發現林姨不少詭異的地方,心裡很害怕,逃過一次。沒兩天就被抓回來了,林姨還發了好大脾氣。”
聶九羅看他:“你背後也叫她‘林姨’?”
在她看來,炎拓當林喜柔的面這麼叫可以理解,畢竟要掩飾嘛,但背後就大可不必了:炎拓的所作所為,明顯都是針對她的,甚至還打聽過“怎麼殺死地梟”。
炎拓說:“就這麼叫吧,也別當面背後兩個稱唿了,萬一沒注意當她面說熘嘴了,或者夢話的時候說多了,那可怎麼辦。”
也對,聶九羅在林伶的名字旁寫下“第一次逃跑”幾個字,又問:“那然後呢,她沒再跑過?”
“沒跑過了,一是不敢,二是那之後,她的行動就受限制,出門總會有人跟著,有時候是緊跟,有時候是那種……”
炎拓斟酌了一下怎麼說才合適:“那種,你沒看見人,但心裡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
聶九羅“哈”了一聲:“你覺得,林喜柔是對你好,還是對林伶好?”
炎拓實事求是:“我。”
聶九羅:“但是你沒她重要。”
沒她重要?
自己沒林伶重要?
炎拓一時沒擰過彎來:憑良心說,只看表相,林喜柔對他是真不錯,這麼些年,林伶捱過耳光,捱過罵,他完全沒有。
聶九羅說:“我說的是‘重要’。林伶跑了之後,沒兩天就被找回來了,你被板牙囚禁了兩週,才被救了出去。”
“接下來,林伶就生活在某種程度的監視之中,而你相對自由,還能到處跑——給人的感覺,林喜柔沒了你沒關係,沒了林伶很要命。”
炎拓仔細琢磨了一下她的話,喃喃了句:“以前真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以前他只是覺得,林喜柔收養林伶必有原因,重要不重要什麼的,從沒想過。
聶九羅:“那是因為在你的觀念中,重要等於關愛,一個人對你重要,你就會自然而然去關愛她。但林喜柔偏偏對林伶不那麼好,還比不上對你,所以你忽略了。”
說著,在“林伶”的名字邊引出一個箭頭,寫下“林喜柔”三個字,然後反方向打了個箭頭回去,標註“逼婚”。
她有點想不明白:“林伶既然對她這麼重要,她為什麼還要急著把人嫁出去呢?”
炎拓糾正她:“現在哪有‘嫁出去’的那種概念?基本上,嫁了也還可以經常見,而且以我們這頭的身家,多半是把女婿招進來。”
聶九羅看炎拓:“那也就是說,對她重要的林伶,依然還會在她身邊。只是讓林伶結個婚而已?結婚了……多了個男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炎拓隨口應了句:“結婚了,組建家庭,然後就生孩子唄。”
話剛說完,心頭驀地升起異樣的感覺。
結婚了就生孩子?林喜柔急著想讓林伶生孩子?
聶九羅也怔住了,不過不是因為林伶,而是突然想起上回去興壩子鄉採風,司機老錢給她講的那個……關於小媳婦的故事。
——那個小媳婦幾乎被燒成了喘著殘氣的一截木炭,氣若游絲地說,沒給這家留個後、不甘心,要看著老二續絃生子……
——老錢巴拉巴拉地說,聶小姐,這個事,邏輯上說不通啊,為什麼非要給這家留個後?這也太良心了吧。還有啊,妖怪補元氣,隨便揀一個補唄,何必非得拿自家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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