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左右看了一圈。

「……我真的覺得今天不太對勁。」

南西跟在後面。

「你每天都這樣說。」

「不是，今天是真的——」

話還沒說完，旁邊兩名高年級貴族學生剛好經過。

其中一人立刻停下腳步。

「伊諾加登小姐，日安。」

語氣客氣得近乎恭敬。

另一人也立刻低頭。

「昨日晚宴辛苦了。」

亞麗恩腳步沒停。

只是淡淡點了一下頭。

「嗯。」

兩人直到她走遠後，才重新抬起頭。

凱文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剛剛是不是差點鞠躬？」

米亞語氣平靜。

「不是差點。」

「……靠。」

安迪慢吞吞地下車。

「傳得比想像快。」

艾莉兒有些不自在地往周圍看。

視線很多。

太多了。

而且不是平常那種偷看。

比較像是在觀察。

像是在確認什麼。

幾人一路往教學區走。

沿路碰上的學生幾乎都會主動打招唿。

甚至有人特地停下腳步讓路。

「亞麗恩大人，早安。」

「伊諾加登同學。」

「聽說昨日皇宮茶會很順利呢。」

語氣都很正常。

正常到刻意。

凱文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

「……我怎麼有種我們突然變成瀕危物種的感覺？」

南西淡淡回。

「只有你像。」

「這句話有必要嗎？」

亞麗恩始終沒說什麼。

只是安靜往前走。

但她能感覺到。

那些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平常更久。

尤其在提到亞莉雅時。

像是一塊石頭被丟進水裡後，漣漪終於開始擴散。

走進教室時，原本正在聊天的人明顯停了一下。

幾道視線同時轉過來。

然後又迅速移開。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安靜。

凱文低聲。

「我開始討厭這種感覺了。」

米亞拉開椅子坐下。

「現在才開始？」

上課鐘聲很快響起。

老師抱著教材走進教室。

是平常負責歷史學的教授。

他原本正低頭翻著資料，直到視線掃過亞麗恩的位置時，動作似乎停了一瞬。

非常短。

但亞麗恩注意到了。

老師很快收回目光。

像什麼都沒發生。

「今天我們繼續昨天的內容。」

語氣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可接下來的一整堂課，他卻不自覺地往亞麗恩那邊看了好幾次。

甚至在點名時——

「伊諾加登同學。」

停頓了一秒。

才繼續念下去。

凱文撐著臉，小聲嘀咕。

「……連老師都怪怪的。」

前排的學生肩膀似乎僵了一下。

像是聽到了。

卻沒人回頭。

直到下課。

教授收起書本，像是猶豫了一瞬。

最後還是走向亞麗恩。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亞麗恩抬眼。

「老師？」

教授輕咳一聲。

「那個……伊諾加登同學。」

「如果之後有任何需要，學院這邊都會盡量配合。」

空氣停了一瞬。

凱文直接皺眉。

「配合什麼？」

教授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神情僵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

「畢竟最近局勢比較特殊。」

他沒有再往下說。

只是又客氣地點了一下頭，便匆匆離開教室。

等人走遠後。

凱文終於忍不住。

「到底什麼意思？」

沒人立刻回答。

因為大家其實都懂。

只是沒說破。

艾莉兒低聲開口。

「……他們開始把我們跟王室綁在一起了。」

車廂裡那股不安，終於真正落進現實。

不是流言。

是立場。

亞麗恩垂下眼。

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一下。

很輕。

就在這時——

教室外忽然傳來騷動。

腳步聲停在門口。

下一秒，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修長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銀灰色制服、淡金色長髮。

以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第二王子。

傑斯．道格拉斯。

整間教室瞬間安靜。

連唿吸聲都像被壓低。

傑斯的目光掃過教室。

最後，停在亞麗恩身上。

他笑了一下。

「看來，我來得不算太晚。」

凱文背後瞬間一涼。

他幾乎是下意識壓低聲音。

「……他今天居然來學院？」

南西視線沒移開。

語氣很淡。

「王室成員本來就能以歷練名義進出學院。」

「只是他以前很少出現。」

凱文嘴角抽了一下。

「那他現在出現得還真是時候。」

傑斯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教室裡僵掉的氣氛。

又或者——

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他站在門邊，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依舊停在亞麗恩身上。

「沒有打擾到各位吧？」

沒有人敢接。

甚至連原本還在聊天的學生都安靜得像消失了一樣。

亞麗恩終於開口。

「殿下來這裡，有事嗎？」

語氣平穩。

聽不出情緒。

傑斯笑了一下。

「只是剛好經過。」

凱文：「……」

米亞：「……」

南西直接輕笑出聲。

整個教室裡，大概只有他還會相信「剛好」。

傑斯像是沒聽出那聲笑裡的意思。

視線微微一轉。

「而且，我也有點在意昨天晚宴後的情況。」

他語氣自然得像普通寒暄。

「聽說各位昨晚回程似乎出了點意外？」

空氣瞬間安靜。

凱文瞳孔微縮。

艾莉兒手指也下意識收緊。

因為這件事——

理論上不該傳這麼快。

亞麗恩抬眼看著他。

幾秒後，才淡淡開口。

「殿下訊息可真靈通。」

傑斯沒有否認。

只是笑。

「畢竟最近局勢不太安穩。」

「我多少還是會關心一下。」

他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幾乎挑不出問題。

但亞麗恩卻忽然意識到。

從他踏進教室開始——

節奏就變成他的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的情緒。

甚至連空氣，都被他牽著走。

傑斯往前走了兩步。

停在亞麗恩桌旁。

距離不遠不近。

剛好是能讓所有人看清的位置。

「伊諾加登小姐。」

他垂眸看著她。

唇角還帶著笑。

「昨晚的事我很遺憾，希望沒有讓令妹擔心。」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亞麗恩抬眼看著他。

沒有立刻說話。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對方不只知道他們遇襲。

甚至知道——

亞莉雅已經知道了。

而這件事，昨晚根本沒有傳出去多久。

傑斯仍維持著那副從容的模樣。

像只是隨口關心。

教室裡卻沒有人敢出聲。

凱文站在旁邊，背後已經開始發毛。

他現在終於明白那種「怪」到底是什麼了。

不是第二王子做了什麼。

而是——

他知道得太多了。

亞麗恩終於淡淡開口。

「多謝殿下關心。」

語氣聽不出情緒。

傑斯看著她。

幾秒後，忽然笑了一下。

「妳比我想像中冷靜。」

凱文眉頭瞬間皺起。

這句話聽起來太奇怪了。

像試探。

又像故意。

亞麗恩神色沒變。

「遇到事情慌也沒有用啊。」

「也是。」

傑斯輕輕點頭。

目光卻沒有移開。

那雙帶笑的眼睛裡，像藏著什麼。

但又什麼都看不出來。

就在這時——

走廊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下一秒，一名教師快步走進教室。

看到傑斯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

「二、第二王子殿下？」

傑斯終於收回視線。

「老師。」

那名教師似乎有點緊張。

「院長剛剛正在找您……」

傑斯像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了。」

他轉身前，又像忽然想到什麼般停住。

側頭。

「對了。」

他的視線再次落向亞麗恩。

「之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伊諾加登家隨時可以來找我。」

凱文：「……」

米亞眼神終於冷了幾分。

因為這句話已經不是客套了。

而是在所有人面前——

主動表態。

傑斯卻像完全沒察覺氣氛。

只是微微一笑。

「那麼，先失陪了。」

說完，他便跟著教師離開。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

教室裡壓著的空氣才像終於重新流動。

凱文第一個開口。

「……我現在超不舒服。」

南西靠著椅背。

「難得你有正常直覺。」

艾莉兒小聲說。

「他剛剛那些話……」

「根本像故意講給別人聽的。」

沒有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從今天開始——

伊諾加登家，正式被推進王室的視線中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