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2頁
埃裡克冷不丁站了起來。
索恩一個激靈,差點嚇得鑽進餐桌底下。
埃裡克卻只是打斷侍者的動作,接過薄莉的湯碗,微微俯身,親自給她盛湯。
這是侍者的工作,他卻做得平靜而坦然。
查爾斯本來也想去給薄莉添菜斟酒,對上母親警告的目光後,又坐了下去——男人給女人做這些,確實太掉價了。
薄莉估計也不喜歡,只是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晚餐結束後,查爾斯在母親的示意下,衝過去,接過侍者送來的大衣,輕手輕腳披在薄莉的肩上。
薄莉愣了一下,朝他一笑:“謝謝你,查理。”
查爾斯臉紅了,吞吞吐吐地說:“克萊蒙小姐,您也看到了,我父母都非常喜歡你……”
薄莉戴上寬簷草帽,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呢。”
查爾斯的臉更紅了:“我想說的是……明天……我可不可以……我們可不可以出來散散步?”
“當然可以,查理。”
查爾斯高興得滿臉通紅,正要去告訴母親這個喜訊,卻發現餐廳外下雨了。
他剛要讓侍者送一把雨傘給薄莉,下一刻,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已經脫下垂至膝蓋的大衣,罩在薄莉的頭上。
雨水浸溼了他的白襯衫,顯出結實而優美的肌肉輪廓。尤其是他的手臂,臂圍驚人,任何一位紳士都不會有這樣發達的肌肉。
他們走到馬車前。
薄莉抓住扶手,剛要爬上去,男人卻用大衣裹住她,一把將她攔腰抱起,走上馬車。
第52章
黑色大衣勐地罩下來的那一刻, 薄莉的心臟陡然提到了喉嚨口。
埃裡克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塞住她的口鼻。
可能因為他遠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冷靜,身上的荷爾蒙有了相當微妙的變化——危險, 濃烈,極其尖銳地朝她撲來。
薄莉控制不住地唿吸一滯。
——他終於上鉤了。
以退為進的遊戲玩了這麼久, 他總算又朝她逼近一步。
過往的經驗告訴她,到了這種時候,反而要沉住氣,不能乘勝追擊。
不然又會像之前一樣前功盡棄。
這時,車伕甩了一下韁繩, 車輪吱嘎滾動起來。
馬戲團其他人並沒有跟上來,估計是看氣氛不對,轉而去等出租馬車了。
車廂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淅淅瀝瀝的雨聲, 封閉狹窄的空間。
空氣似乎無法流動,隱隱呈現出一種黏稠之感。
薄莉有些唿吸困難, 扯下頭上的大衣,想要坐到車窗那邊透透氣。
下一刻,腰上一緊。
埃裡克冷不丁伸手扣住她的腰, 用力把她按在膝蓋上。
薄莉心裡一跳, 轉頭望去,正好撞進他的金色眼睛。
他的眼神仍然是冷靜的,甚至因過於冷靜而顯得有些怪異:“你喜歡查爾斯·博福特?”
薄莉謹慎地說:“……你覺得呢?”
“他不值得你喜歡。”他的聲音也十分冷靜, “博福特的父母之所以青睞你, 是因為他們非常清楚自己的兒子是個廢物。一旦他們離世, 那些遠房親戚就會像豺狼一樣分食他們的家產。他們想讓你替博福特守住這份榮華富貴。你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個可以嫁娶的保險箱。”
薄莉恍然:“原來是這樣。我就說, 他們一家態度怎麼那麼好。”
她想了想,又笑說:“那他們想得也太簡單了,就不怕我嫁過去後,毒死查爾斯,當個有錢的寡婦?”
她話音未落,他箍住她腰的力道勐地加重:“你還想嫁過去?”
薄莉:“……”
合著她說要毒死查爾斯,他一點也沒聽見是吧?
埃裡克閉了閉眼睛,腦中一陣嗡響。
原來之前那種衝動,並不是暴怒。
真正的暴怒,會讓他頭腦發暈,理智盡失。
剛剛在餐廳裡,他幾乎是竭盡全力,才沒有立刻殺死查爾斯·博福特。
他從不是一個有道德的人,也從不認為殺人有罪,在馬贊德蘭王宮那段時間,甚至以虐殺囚犯為生——國王喜歡這種鮮血淋漓的節目。
但碰到薄莉以後,一切就變了。
薄莉是他第一個不能殺的人。
隨即,擴大到她身邊的人。
與她作對的人。
到現在,甚至連查爾斯·博福特這樣的貨色,他也不能下手。
因為一旦她周圍的人發生意外,人們就會聯想到她身上去。
他甚至不能催眠查爾斯·博福特——查爾斯精神失常的話,人們也會怪罪於她。
他一直對社會的道德準則視若無睹,從不認為自己需要對任何人承擔任何義務。
然而,他卻跟薄莉建立起一種古怪的道德關係,開始為她的處境考慮,為她遏制殺人的衝動。
這種感覺,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受限。
像是被迫從陰影裡走出來,開始適應日光之下的種種規則。
但他也感到這種限制是暫時的,隨時會被另一種衝動所取代。
——抓住她,銬住她,佔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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