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3頁
這一整天,他都想那麼做。
她無條件信任索恩時,他想那麼做。
她同意跟博福特一家一起用餐時,他想那麼做。
她朝查爾斯·博福特微笑時,他不僅想要囚禁她,更想當場將牡蠣刀插進查爾斯·博福特的咽喉裡。
這衝動就像暴烈的火焰,不停咬齧著他的神經。
他不想讓事情演變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她每一句話似乎都在逼他那麼做。
薄莉仔細觀察埃裡克的表情。
可惜,車廂內太過昏暗,他大部分臉龐都潛隱於黑暗裡,眼中的情緒也難以辨別。
她實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薄莉不是沒想過主動發起進攻,但她每次轉換攻勢,他都會迅速離開,甚至消失不見。
她只能琢磨著,字斟句酌地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跟查爾斯·博福特來往嗎?”
——她還想跟查爾斯·博福特來往。
好不容易抑制下去的怒火,再度席捲了他的理智。
他單手撐著額頭,頭腦一陣強烈的眩暈,有那麼一刻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各種混亂不堪的想法在他腦中接連閃現,每一個想法都伴隨著劇烈燃燒的怒火衝上頭頂。
……他怎麼可能允許她跟查爾斯·博福特來往。
如果她要跟查爾斯·博福特結婚,他會在婚禮當天,直接成全她想當寡婦的願望。
不。埃裡克垂著眼,無聲冷笑了一下,他為什麼不直接取代查爾斯·博福特,跟她完婚呢?
這樣,他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好半晌,他才勉強抑制住那種恐怖的、幾乎要咬穿心臟的怒火,只是上顎骨仍然有些輕顫,面部肌肉也不時掠過一陣古怪的痙攣。
似乎情緒已達到臨界點,只需要一點火星,就會徹底失控爆發。
然而,車廂內太暗了,薄莉只能聽見他過分冷靜的聲音:“該說的我都說了,隨你吧。”
薄莉:“……”
可惡,她高興得太早了,他還是沒有上鉤。
她不由有些納悶,為什麼到了這一步,他還是不願意主動朝她走一步。
是因為那本筆記本的問題嗎?
可她不是解釋清楚了嗎?
薄莉想了想,試探地說:“你還記得那本筆記本嗎……”
誰知,她一句話還未說完,已被他冷冷打斷:“我不想聊這個。”
一來二去,薄莉也起了一些怒意。
她心想,既然你不想聊這個,為什麼不把按在我腰上的手鬆開呢?
算了,你不想坦誠公佈,那我就繼續忽冷忽熱。
看誰是先沉不住氣的那個人。
因為知道了博福特一家的意圖,薄莉徹底拋掉了道德包袱——而她的道德觀,早就在第一次殺人後瀕臨坍塌。
來到這個世界後,她不止一次因為太過輕信他人而被欺騙。
那種跟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感覺,至今讓她後背發涼。
人人都可以圍獵她。
因為她是這裡的異類。
每天早上醒來,她都會被強烈的孤獨感包圍。
她感到自己正在變冷酷——這裡的法律並不健全,只要法官和陪審團達成一致,就可以給人定罪。
她有的行為早已激起公憤,如果不是新奧爾良人想要維持尊重女性的表象,恐怕她早已鋃鐺入獄。
她必須冷酷,才能在這裡活得如魚得水。
只有跟埃裡克相處時,感到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她才能暫時忘記穿越後沉重且冰冷的現實。
薄莉忽然冷靜了下來。
不管埃裡克是出於什麼心理,還不向她表露心跡,她都要得到他,不擇手段。
薄莉下定決心,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
回到別墅後,她也沒有再跟埃裡克說一句話,而是直接上樓,洗澡睡覺。
接下來兩天,薄莉開始跟查爾斯·博福特約會。
她大概懂了查爾斯為什麼會為人羞怯——他母親太過強勢,他也習慣於聽從母親的指令,約會時基本上都是在複述他母親的話。
“克萊蒙小姐,我母親想知道,你喜歡什麼款式的綢緞?”
“克萊蒙小姐,我母親想知道,你平時都用什麼餐具吃飯,銀器還是瓷具?”
“克萊蒙小姐,我母親想知道……”
……
薄莉覺得自己在跟他母親約會。
幾次對話下來,薄莉總算弄明白了查爾斯的母親想知道什麼——她最感興趣的是,薄莉的馬戲團每天能有多少營收。
薄莉故意報了一個很低的數字。
查爾斯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啊,怎麼會這麼低……我之前去玩的時候,明明感覺人很多,大家都很熱情……”
薄莉神色黯然地說:“可能他們說得對,女人生來就不適合做生意吧。”
查爾斯聽見這話,頓時打起了退堂鼓——他雖然喜歡薄莉,但喜歡並不能當飯吃。
他想娶的是一個強勢且有商業頭腦的女性,而不是薄莉這個人。
這一天,不管他們是用餐還是看劇,查爾斯都有些提不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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