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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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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衡聽著秦毅的話,只覺腦中一聲嗡鳴

雖然他在看到王忠進入秦宅時心中就有過無數種猜測,但親耳聽見這血淋淋的真相,仍令他感到五內俱焚,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手指因用力過勐而發白,輕聲問道:「秦大人……此話究竟何意?你是說王爺也參與在其中?」

秦毅轉過頭,看向一旁沉默的弟弟秦淵,苦笑著搖了搖頭:「當年我和秦淵都是路邊的小叫花子,整天在風雪中行乞。當時王爺身為安北將軍,行軍路過,把我們從死人堆裡拎了出來,帶回軍營訓練,給了我們兄弟倆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王爺對我們有再造之恩,後來他將我送上了御林軍統領的高位,也讓秦淵成了他麾下最鋒利的一把暗刃,執掌那支最精銳的心腹隊伍。」

「在謝相案發前夕,王爺秘密召見了我們。他給了秦淵一枚謝丞相的令牌,要秦淵帶著那隊心腹精兵悄悄出城,再於數日後的夜晚,大搖大擺地從官道折返,並教了他一套應對刑部的說辭——如何在被捕後,供出謝相通敵的細節。」

秦淵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他看著自己那條幹枯、扭曲的跛腿,眼中盡是自嘲

「我們當時嚇壞了,那是謀害當朝宰相啊!」秦毅說到這裡,早已老淚縱橫

「但是王爺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他的命令,我們從未想過違抗」

他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後來秦淵依照命令帶兵折返,被刑部那些人當場捕獲抓入大牢。他的這條殘腿就是在逼供時,被生生打殘的。王爺還交代我,若太子殿下蕭琰有任何吩咐,我必須絕對服從。見蕭琰,如見王爺本人。」

「後來呢……」蘇衡的聲音顫得幾乎聽不見

秦毅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後來謝相被抄家,林尚書不斷上書求情,先帝煩躁之下將其禁足,派我率御林軍包圍林府。太子蕭琰要我答應他的要求,讓他私下進去林府。」

「那晚太子進了林府,出來後交代我要守好門,一隻蒼蠅都不準放出來。後來煙味漸漸竄出,等我意識到蕭琰做了什麼時,火早已蔓延至林府各院中,哀嚎遍野……」

秦毅講到這裡,聲音沙啞:「事情發生後,王爺安頓了秦淵帶領的那隊精兵,偽造成流放的假象,實際是放歸民間。我也自請辭官,來到這青禾鎮和他相依為命。這件事……一直困在我們幾人心中,是一輩子也還不清的血債。王平,你若真想幫你師父分憂,就一起抄寫佛經迴向給林謝兩家人吧……」

蘇衡坐在原處,渾身的血液彷彿被抽乾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秦府的,更不記得如何走回客棧。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回到客棧,他顫抖著推開房門

蘇衡想起秦毅最後那句「抄經迴向」,一股濃烈的諷刺與恨意湧上心頭

「迴向……」他慘笑一聲,喉頭一甜,一抹殷紅噴濺在地

他的視線開始模煳,江嶽的臉、蕭琰的笑、林府的火,最後重疊成永嘉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那雙眼眸曾是他黑暗生命中的光亮

「沉璧……」蘇衡呢喃著,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地向前栽倒在地。

與此同時,長安宮中,御花園

湖邊一處僻靜的涼亭內,陽光映照在粼粼波光上。江時序獨自站在石桌前,面前鋪著一幅尚未完成的畫卷。經過這段日子的休養,他雖仍不能奔跑跳躍,但已能倚著桌案站立許久

突然,一陣淡淡的脂粉香味隨風飄來

白婉兒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月華裙,襯得她容貌清秀,宛如池中蓮花

她帶著婢女緩步走進涼亭,見江時序在此,先是優雅地福了福身,溫婉道:「婉兒去泰安殿沒見到表哥,聽宮人說表哥來了御花園,便想來看看錶哥傷勢可好些了」

江時序連頭都沒抬,冷淡地說:「受傷後,身邊一堆人圍著伺候,我覺得心煩,才到這裡尋個清淨。我傷勢已無大礙,你可以走了。」

白婉兒面色微僵,有些尷尬,卻不肯死心,試圖尋找話題:「婉兒久聞表哥驍勇,卻不想私下竟有這般靜心揉墨的雅興,婉兒也頗擅此道。你我既然同為此中人,或許能成為知音。不知……表哥在畫什麼,可否讓婉兒一觀?」

說著,她朝前跨了一步,想看向桌上的畫卷

江時序卻在此時突然伸手,重重地按在畫作之上。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鎖定白婉兒,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弄的弧度

「表妹誤會了,我不過是現在腿腳不便,勉強玩玩打發時間罷了。」

江時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令人嵴背發涼的寒意

「比起作畫,我更喜歡去演武場看那一眾侍衛械鬥,看他們打得皮開肉綻、你死我活。然後,再把那些輸了的廢物,一個個頭朝下倒吊在演武場的大門上,看著他們臉色由青轉紫,最後在痛苦中窒息而死。」

他故意鉅細靡遺地描述著那些血腥的慘狀,看著白婉兒姣好的臉龐變得慘白如紙

看到她的眼神露出驚駭,江時序笑得愈發狂悖:「若是表妹也有此等『雅興』,那便是真的知音了。改日我定親自帶妳去演武場見識見識,如何?」

白婉兒的臉色由白轉青,聲音細若蚊鳴,帶著壓不住的顫抖:「表哥的嗜好……還真是與眾不同,教人心驚。」

「與眾不同?」江時序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喉間溢位一陣低沉而狂悖的笑聲。他撐著石桌緩緩傾身,那雙透著戾氣的黑眸一寸寸掠過白婉兒的臉龐,語氣玩味且陰鷙:「我那些不為人知的手段多的是,尤其是對待女人」

說著,他那如鷹隼般的目光挑釁地落在白婉兒嬌嫩的頸間,像是盯著獵物最脆弱的命脈。他扯了扯嘴角:「許多年來,我始終尋不到能共賞此道的『知音』。前些日子聽母妃的意思,是想將妳許配給我?」

他復又打量起白婉兒纖細的身段,那眼神不帶半分憐香惜玉,反而充滿了冷血的審視:「表妹這脖頸纖細優美,身段自然是極佳的。只是……」江時序話鋒一轉,語氣森寒如刃,「不知妳這嬌滴滴的小身板能撐過幾夜?怕是王府剛辦完紅火的喜事,就得緊接著給妳操辦喪事了」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夾雜著最露骨的威脅與羞辱

白婉兒羞憤交加,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眶中蓄滿了屈辱的淚水,聲音因憤怒而變了調:「你……你簡直欺人太甚!」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大家閨秀的儀態,勐地轉身,拎起裙襬踉蹌地逃離了涼亭,那背影顯得狼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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