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長安城的蘇府

午後的陽光穿過庭院的古槐，在地面灑下斑駁的碎影

管家王叔快步迎上前，接過蘇衡手中略微磨損的布包袱。他隱晦地打量蘇衡的臉色，壓低聲音問道：「公子，此去青禾鎮，可曾尋到那秦毅？」

蘇衡迎著光，面色一如往常的溫潤謙和，嘴角噙著溫柔的笑容，他點頭平靜地答道：「尋到了，我也從他口中，知道了昔日事情的所有真相。」

王叔抓著包袱的手指一緊，他看著蘇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見自家公子沒有要主動提及細節的意思，便也識趣地不再多問。他一邊引著蘇衡往屋裡走，一邊低聲交代：「公子不在的這些日子，刑部尚書大人那邊傳了幾道手諭過來，都是些積壓的公文雜務，等著您回去處理……」

蘇衡靜靜聽著，眸底的戾氣轉瞬即逝

下午，蘇衡入宮面聖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大昭天子蕭琰正批閱著奏摺，蘇衡垂首立於案前，有條有理地稟報著這段日子刑部整理的公文等雜事。他的嗓音溫和，禮數毫無紕漏。交代完公務，蘇衡躬身退出了御書房

他並未直接離宮，而是漫步至李琬顏居住的長生殿附近，蘇衡在廊柱後徘徊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直至看見長生殿的朱漆大門開啟

李琬顏絳紫色的宮裝裙襬曳地，身側只帶了一個貼身婢女

蘇衡整理了一下衣冠，自陰影中不疾不徐地走出，擋在了李琬顏的必經之路上

他躬身拱手，行了個禮：「微臣刑部員外郎蘇衡，參見昭儀娘娘，上次娘娘交代的佛門經文，微臣已悉數抄錄完畢，特來呈遞，請娘娘收下。」

李琬顏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蘇衡手中捧著的那疊宣紙上，眼波微微一動

她轉過頭，對身旁的婢女吩咐道：「本宮瞧著御花園那處的石榴花開得正好，妳且去採摘幾束回來配殿內的瓷瓶。本宮就在此處看看蘇大人抄的經書」

婢女低頭領命退下。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宮道上只剩下兩人的唿吸聲

蘇衡直起身子，看向李琬顏，低聲道：「我去了青禾鎮，真相我已經全部知曉了。」

李琬顏神色一凜，眼中的溫婉褪去，她審視著蘇衡：「所以當年的御林軍統領，究竟是受了誰的指示去圍困林府、攔阻救火？」

「是當今的攝政王，江嶽」蘇衡回答

蘇衡微微低頭，語氣誠懇而決絕：「長寧，你若有任何計策，大可告知微我。林謝兩家的血海深仇，我願和你一起，不惜代價，共赴復仇之局。」

李琬顏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當今聖上多疑，蕭琰表面上對我榮寵備至，實則暗地裡對我仍有提防。因此有些事，我不能親自動手。」

「你要去西市的鬼市，幫我尋一種密藥。此藥名喚『癲韁散』，無色無味，只需一星半點摻入草料，便能使烈馬在特定的時辰瘋狂暴躁，我有計策，能藉此取得蕭琰的信任，這件事託付給你」

蘇衡沒有絲毫猶豫，低頭應道：「好。」

就在蘇衡準備轉身離去時，李琬顏看著他削瘦的背影，突然低聲叫住了他

「阿衡。」

「萬事小心……這世上，只剩你我彼此了。」

蘇衡的身形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便消失在宮牆拐角

數日後的傍晚

蘇衡費盡周折，終於在鬼市尋得了那一小包「癲韁散」

他用同樣的由頭——謊稱李琬顏先前要他繼續補抄殘缺的經文，再次避過眼線，在長生殿的偏殿內與李琬顏見了面

接過那包藏在宣紙之中的密藥，李琬顏緊繃的面容這才放鬆幾分

「長寧。」蘇衡站在半明半暗的燭光裡，忍不住問出了困惑許久的問題，「這麼多年，妳究竟去了何處？當年那場大火，妳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大殿內一陣死寂，唯有蠟燭爆開的嗶剝聲

李琬顏長長的睫毛在眼頰投下一片陰翳，她沉默許久才開口：

「那天晚上，火起得太快了，正門被死死封住，煙霧遮天蔽日……父親知道林家已無退路，他帶著我和母親衝到了西側圍牆旁的角落，那裡常年堆積雜物，父親迅速在牆根下挖出了一個僅容一人藏身的大洞。」

李琬顏的眼眶漸漸發紅：「他把我推進去，在上面覆了一層潮溼的粗麻布，又在上面疊了許多重量不重、且不易導火的破舊瓷器與瓦礫雜物。他要我離開長安，好好活下去，不要被他們抓到」

「火不知道燒了多久。」李琬顏閉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淚，「隔著雜物和粗麻布，我只聽見慘叫聲和噼啪聲。直到漸漸安靜下來，我依稀聽見外面傳來了官兵說話的聲音，他們說要進來檢視，於是我趕緊爬了出來，趁著灰煙瀰漫、他們還未走到西牆的空檔，翻過圍牆，拼了命地往外逃……」

說到這裡，李琬顏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那雙佈滿恨意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而晦暗的光芒，她欲言又止，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收斂了情緒

「阿衡，你不便待得太久，該離開了。」

蘇衡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自知無法再問，便微微躬身，離開長生殿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謝謝你們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