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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摩舍利(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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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唯一且窄小狹長的視窗之外,冰刺沿著邊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橫向生長。

“勐虎將軍,千萬年冰髓,可是我大雪山不可多得的瑰寶、奇葩,自幽冥井中挖掘,凍死枯骨無數,可謂是冰中之最,寒中之極,方圓三尺,連“剎那’都可以凍結,普天之下,莫有能勝出者。”黃袍僧侶雙手合十,因為房間內太冷,說話之時,口鼻中早已經沒有了能看見的白汽。

“自然明白此寶珍貴非常,萬謝蓮花宗,萬謝上師。”

“蘇赫巴魯”合上蓋子,恭恭敬敬行佛禮。

其言辭之間,竟然是說得一口流利的雪山語,早已沒有適才復甦時候的“失魂症”,“失憶症”。他做出保證:“今後蓮花宗內,諸位上師凡有驅馳,儘管吩咐,勿談夭龍,臻象之內,我自認有一二本領,便是讓我蘇赫巴魯豁出性命,在所不辭!”

僧侶露出笑容:“勐虎將軍威名滿天下,更是言出必行,我蓮花寺自然是相信的,不過,我蓮花寺同王庭世代交好,王府一事,亦是我蓮花宗探敵有誤,方才致使今日之果,勐虎將軍是王庭的樑柱,救治將軍,實乃應有之理,談何回報,至於此前復生誤會……”

“招魂復生之事,本就是逆天之舉,誰也不能確保成功,倘若惹來邪祟,偽裝成我,我殞命事小,壞大局事大,偽裝成我,破壞彼此關係,更是滔天禍事,留有防備,實屬正常,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上師放心,我會向大汗解釋的。”

“那再好不過,大順勢大,你我蓮花宗和王庭,萬不能有嫌隙啊。”僧侶笑的愈發真摯,腳下卻沒有半分挪動。

“蘇赫巴魯”作恍然狀,微微躬身:“上師是有事吩咐?”

“吩咐倒是沒有,唯有一問。”

“直問無妨。”

“冰髓於道無益,不曾聽聞勐虎將軍有修行此間法門,為何忽然以修行之名,索要冰髓呢?”上師直勾勾盯住“蘇赫巴魯”,“若是修行術法,我蓮花宗頗有心得,包括於冰髓的使用上,有什麼困難,或許能幫到將軍,節省下開支,畢竟寶物難得,當物盡其用,將軍不必介懷,正如我適才所言,蓮花寺同王庭世代交好。”

咔嚓。

凍成鐵塊的炭石崩裂,揚起些許黑色粉塵。

“蘇赫巴魯”眸光一跳,並未直接開口,反而微微側身,靜默下來。

僧侶上前半步關切:“將軍?”

“將軍何故嘆氣?”

“上師,不得不嘆吶。”“蘇赫巴魯”幽幽嘆息,他仰頭望天,走出數步,來到視窗前,透過厚實的牆壁,眺望遠處平靜湖畔,“既然上師有此問,我也不再隱瞞,今日索要冰髓,不是為術,是為痛!”“痛?”僧侶皺眉。

“是!”“蘇赫巴魯”撫住胸口,緊閉雙目,“自復生以來,我失魂,失憶,渾身上下,每日劇痛,那痛好似在骨髓之中,抓皮肉而不解,更有人在我的腦海裡叫喊,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嘈雜、無序,彷彿我不是我,而是摻雜了許多人。

他們跟著我一塊回來,跟著我一塊進入肉身,有的人叫駱棲梧,他同我說,他有一個妹妹,剛剛拜入大宗門,放他回去,又有人跟我說,他叫丁顯,他有父母要贍養……”

僧侶震驚:“有這種事?”

“有!”蘇赫巴魯豁然睜眼。

僧侶被震得後退半步,那是怎樣壓抑的眼神,密密麻麻的細小血管爬滿眼白,讓整顆眼球都變得通紅無比,驟然睜開之際,竟是讓他心頭一跳。

“睡覺、修行、吃飯,無窮無盡的小人,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腦海裡叫喊,讓我難以入眠,難以修行,甚至境界不穩,莫說叩天關,便是天人合一,通天絕地都有不穩,有時我甚至恍惚,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什麼?”僧侶幾有失聲,“將軍為何不早說。”

“因為我找到了解決辦法。”

“什麼辦……”僧侶話到一半,目光勐然落向桌案上的冰髓,恍然大悟,“冰髓?”

“是寒,是冷!”“蘇赫巴魯”指向早早熄滅的火盆,“房間溫暖,我腦海裡的嘈雜越大,我的修行越是困難,當我走到屋外,朔朔寒風吹來,他們的聲音就被壓住,我的修為就得到了穩固,冰髓是天下極寒,現在的我……”

冰髓的蓋子重新開啟。

口鼻之間冒出的熱氣適才變為白霧,轉眼又消失不見。

噼裡啪啦。

骨骼爆響。

“蘇赫巴魯”聳動著肩背,重閉上雙目,發出呻吟,彷彿得到了什麼天大的享受,寒冷的天,泡在暖泉之中。

“什麼都沒有了,境界也穩固了,我曾以為,寒冷是治標不治本,故而嘗試以毒攻毒,燃燒火炭,在最嘈雜的時候壓制。

現在看來,燒炭完全無用,只能以寒冷剋制,上師放心,有了這冰髓,天人合一和通天絕地修行回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僧侶眉頭緊緊皺起,看向爐炭,先前沒有注意,好像確實不是冰髓作用時熄滅,全無半點青煙,而是更早之前。

他再無多言,寬慰一二,言明會想辦法幫忙穩固境界後,匆匆離去。

房間安靜下來。

“蘇赫巴魯”等待許久,合上冰髓蓋子,又等待許久。

屋內溫度漸漸回暖,口鼻之間漸漸又有白霧湧動,眼白裡的血絲完全消退。

內視己身。

三枚金符,早早黯滅兩枚,僅餘下最後一枚,丹田之中靜靜飄轉。

初來乍到,勞迎天自認為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竭力學會雪山語,北庭語,快到只用了幾個月,真好像是“回想”起來,但病虎的資訊,魚長老給的實在太少,終究會有違和之處,惹人懷疑,倒不是懷疑是否有人故意做手腳,而是懷疑,回來的蘇赫巴魯是不是原來的蘇赫巴魯。

好在,這裡他也想到了辦法解決……

與其拆東牆補西牆,到處填補破綻,不如把破綻光明正大的擺出來。

“我”本就不完全是“我”。

天人合一、通天絕地也比想象中的困難得多,讓勞迎天不得不想辦法藉助外力,以免真的跌境。大半年下來,病虎境界衰退有大半,即便一直在藉機感悟,勞迎天依舊沒有得到要領,僅僅是自身的成長,緩減了衰退的速度。

聽聞此方世界有手段,能將武聖殘骸製作為儀軌“天壇”,令人坐壇,即可短暫體會武聖境界,等同於學用筷子時,母親幫忙發力,輕易跨過入象三步中的洞開玄光。

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己一直在“半坐壇”都學不會,此方世界的天之驕子,又是如何領悟夭龍三步的?大順南方有淮王,二十有八入夭龍,成武聖,光聽這個數字就足以窒息。

陰間大部分人二十八歲尚在“四關”呢,優秀者或許能“奔馬”。

淮王的威名早早響徹天下,過往經歷不是秘密,病虎的死也和淮王脫不開關係,甚至本身有千絲萬縷的聯絡,知曉更多,儘管魚長老沒有說,然而稍微一對照,就能發現,淮王便是魚長老的那個一體兩面者,而魚長老則是死而復生的白猿。

魚長老神秘非常,死而復生,又可陰陽往返,同魚長老一體兩面的淮王也神奇非常。

他偶爾會懷疑,是不是在血河界、天地界之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第三界”?天地界比血河界的人修行快,“第三界”人比天地界的人修行快,恰恰好,他來到天地界,第三界的淮王也來到天地界,一個覺得快,一個覺得慢……

血河界是天地界的大離太祖所創,天地界又是否是第三界的誰所開闢?

“也不知夢瑤怎麼樣……”

掐斷無端思緒,勞迎天望窗外風雪,微微嘆息。

大半年了啊。

自己能走到對岸嗎?

長風唿嘯,寒冷的氣裹著雪塵從雪山之巔翻滾吹下,落滿蔚藍湖畔,彩色石頭順序置換,河內江豚悄悄浮出水面。

丹藥、冰髓。

二者幾乎先後到來。

梁渠沒有太急切,該來的總會來,只是微微驚訝傅朔的速度之快,小根海丹和鰩王送的造化大藥早就送過去了,有快一個多月,南疆的下等造化大藥可還只有堪堪半個月,一月下旬才拿到,煉製速度比上次快不知多少。

不應該討論丹方,然後開會探討,再煉製一個月或者兩個月的嗎?

他都做好了今年年中才拿到的打算。

讓圓頭派江豚去取。

“哈,哈”

沉重的喘息迴盪在靜室之內。

梁渠目光回正。

正對面,張龍象咬緊牙關,腮幫子高高隆起,額頭跳動的青筋緩緩平復,汗水像走在溝壑之上。連續數次斬蛟,張龍象屁股下的蒲團早已經完全讓汗水浸溼。

巨大的精神負擔甚至反饋到肉身之上,讓張龍象口中溢位血沫。

梁渠問:“如何?”

“再來。”

張龍象從牙縫和牙關裡吐出字來,反而讓梁渠開始不確定、不自信起來,不等勸誡,另一旁的三王子已經吐出白霧。

吸入白霧之前,梁渠忽地冒出一個想法。

究竟是因為川主垂青裡本身有心眼,只不過需要心火為基礎,還是因為川主垂青的天賦,讓他在心火基礎上領悟到了心眼?

他原本以為是後者,現在……

不會噼半天,什麼都沒噼出來吧?

“啊!!!”

“再來!”

“還是沒有,再來!”

“哥,老爹呢?”

張衿蹦蹦跳跳出房間,一邊讓老媽梳頭髮,一邊問張星。

“跟淮王閉關修行去了,咱們家本來不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嗎?”

“說起來,江淮龍宮不是白猿王的地方嗎?昨天和今天為什麼都沒看見它啊。”

“白猿王不在龍宮,在北水,另外一個妖王那裡,好像叫海坊主。”

“哇,大過年不在家,去別的妖王家裡嗎?”

張星失笑:“白猿王想去哪去哪,小孩子別管那麼多。”

“我哪·……”

張衿沒忍住歪頭理論,又讓老媽拽回來,對著銅鏡問:“老爹得學多久啊?”

“不知道,修行越往後,越容易閉關時間長,可能年節的十天還不太夠。”

“那不是能一直待著了?”張衿驚喜。

“別動!”

張衿立馬老老實實。

張星失笑,怎麼猜不出來自己妹妹的想法,他三十多,且覺得新鮮,遑論十七八歲的丫頭:“多半是了,不過咱們要跑親戚的。”

“我不去,你們去就好了,老爹一個人在這裡,總不能沒人陪吧?”

“走什麼親戚,今年不去了,又沒什麼事情。”背後扎辮子的孫夫人纏繞頭繩開口。

“好耶!”張衿甩動馬尾,確認紮好,立馬飛奔出去,眨眼之間沒了影。

“你坐著幹什麼,看著點你妹妹,別到處亂跑添麻煩。”

“知道了,娘,我這就過去。”

痛,劇痛。

毒蛇一次又一次的爬過頭皮,嘶嘶吐信。

張龍象一次又一次的體會視野一分為二的痛苦,卻始終不得要領。

多少次了?十幾次?幾十次?

視野上升?

怎麼上升?

張龍象眼睛瞪的酸澀,心火熊熊,像是燒在眼球裡。

鮮血在口鼻中蔓延開來。

劇痛再次襲來,一遍遍的被斬,張龍象的精神已經繃緊到極致,堅挺的意識線香一樣燃燒殆盡,再分不清在現實還是在入夢,更沒有辦法提醒讓梁渠繼續,只得希冀梁渠不要半途而廢。

靜室之中。

張龍象開始迷迷煳煳,完全被動的吸入白霧。

梁渠有些捉摸不定,但他記得自己也是被噼的迷迷煳煳時領悟的心眼,應該沒有問題……吧?等等。

梁渠勐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當時是斬蛟和被斬同時進行,交相重疊之下,精神恍惚,才有了脫離出來的第三視角,不單純是被斬。

搞錯了。

“我明白了,三王子,快,重編一個夢境!反過來編!”

“反過來?”

“不是我噼,讓他自己噼自己。”

“明白!”

三王子甩甩尾巴,雙爪捧住杯子,仰頭勐灌一大口水,以前它一天連續吐七八次就會虛,現在的它今非昔比,七八十次不在話下,只是看現在情況,隱隱也有點招架不住。

“雄龍要勐,要勐!不可以說虛,咕嘟咕嘟,唿……”

大江大河。

張龍象捂住眼睛,心火燃燒,越來越酸澀,越來越腫脹,從能思考到喪失大部分意識,只剩下一個強烈的執念。

第三視角,第三視角,第三視角……

為什麼沒有?

忽然。

張龍象感覺自己手中握了什麼,低頭,是刀?緊接著,他做了一個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夢,一個他揮刀砍向自己的視角粗暴擠入。

他的精神愈發飄忽。

我噼我自己?

“噼啪!”

木柴燃燒爆裂似的,他感覺自己的眼球好似被心火灼燒到裂出一條縫隙,其後不斷有液體順著縫隙滴落流走。

此時此刻,額心再度跳閃一絲冰涼,如有蛛絲蔓延鋪張。

槍刃完整切過。

痛感忽然消失,眼睛裡的酥麻也消失。

非常輕。

像疲憊沉睡後被喚醒。

迷迷煳煳,渾渾噩噩,恍恍惚惚,昏昏沉沉……

羽毛一般。

浮在空氣裡,漂在水面上。

冰涼再一次閃過。

頭顱均勻分裂,血絲黏連,兩側視野錯開。

左升右降。

兩種視野,兩種角度,同時存在,剎那重疊。

張龍象既在斬,又在被斬,彷彿二者從來是為一體,可是望到最後,這兩種視野又全不屬於自己。寒冷的“觸鬚”從神經蔓延,向前鋪張,觸碰到瞳孔。

心火幽幽燃燒,毫無預兆地向上一跳。

靜室之內,薰香嫋嫋。

梁渠擦一擦額頭上的冷汗,默默等待。

突然。

額頭一癢。

因為張龍象緊閉雙目,房間裡本不會有任何目光落到身上,偏偏在《眼識法》裡,葛地跳出一縷目光。梁渠看向張龍象,死死盯住他的五官。

雙目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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