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永珍踏地,百年借條(二合一)
“哦嘍嘍嘍,哦嘍嘍嘍……”梁渠交叉揮舞芭蕉葉。
“啪!”
龍尾捲住小臂拉下,梁渠回頭:“拉我幹什麼?”
“哪有你這樣喚的?”龍娥英倚靠欄杆,抖動芭蕉葉,伸手遞到長鼻子下,看鼻子捲曲,落到口中咀嚼,“喚豬呢?”
“這不就是長鼻子豬嗎?”梁渠手指向下。
大象目光往上,像翻白眼。
龍娥英笑:“哪有這麼奇怪的叫法?”
“怎麼沒有,少見多怪,我還見過大耳朵羊、粉皮河馬、短鼻子象呢,誒,別說。”梁渠轉身,後背憑欄,抓握住甩動的龍尾揉搓,“永珍勐住著真挺有意思,我第一次住樹屋,而且這一晚上我都沒見蚊子。”“淮王放心。”捧著芭蕉葉的侍女笑言,“遠的地方不敢論,至少方圓三百里,淮王是決計見不到這些的。”
“哦,為什麼?”梁渠轉頭。
侍女道:“我們永珍勐許久以前,有一蠱蟲大師,最擅駕馭蚊蟲吸血、取樣、追蹤,後來意外發現,此法能以蟲治蟲,只要投放特定的雄蚊,就能使雌蚊卵無法孵化。
初時做不到,可一代代傳承下來,大幾百年下來,哪怕是南疆這等地方,永珍勐中心三百里,也幾乎沒了蚊子,淮王所在更是如此,好些南疆人,夏天都會來我永珍勐乘象遊玩。”
梁渠豎起大拇指:“牛逼,我很喜歡,當初我臻象時候,用神通都沒做到的事,對了,這木屋能買嗎?以後有機會,我說不定常來。”
蚊蟲流動非常之快,方圓三百里沒有,那起碼清理了千里之巨,大工程,足謂南疆淨地。
“肯定不能買。”
“哦。那…”
侍女躬身:“能教淮王喜歡,大觀聽了一定會高興的,怕是送與淮王都來不及,怎麼會有買賣一事?”龍瑤、龍璃側目。
“哈哈哈,好好好,那我在南疆也有房產了啊。”
梁渠大笑,再轉身,俯瞰森林。
莘茗安排的住處很有特色。
古樹高大,沒有額外枝丫,傘蓋下和樹幹中間,人為搭建有一個圓形的精緻樹屋,不算大,可五臟俱全,樹屋周圍還有一圈地板走廊,能繞著走通,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人站在走廊上揮舞芭蕉葉,就可以吸引來周圍的大象。
大象會短暫立起,伸長了鼻子去夠芭蕉葉。
因為許多象都有修為傍身,個頭非常大,如此不僅感官上像到侏羅紀公園,體驗上也非常像,跟喂腕龍似的。
哪怕義興都沒有這種情趣。
雖然沒有熔爐,可梁渠已經體會到了熔爐的樂趣。
“能不能別老抓我尾巴?”龍娥英扭動龍尾。
“不是你先撥撩我的嗎?”梁渠用力抓一抓,一擼到底,龍尾如鹿尾,尾背和尾端毛乎乎,根部肉乎乎,“沒事總變尾巴出來幹什麼?有尾巴了不起啊?”
“不行麼?我只是在熟練自由變化而已,難道夫君在想什麼壞事嗎?”
龍尾用力一抽,脫離手掌,卻沒有走,晃動兩下,彎彎繞繞從下往上,自梁渠胸口探出,像條昂首挺立的白蛇。尾巴尖靈巧甩動,蓬鬆的毛尾掃動梁渠下巴,龍娥英目露“挑釁”。
侍女默默後退。
龍瑤、龍璃投來鄙夷目光。
“你這是自尋死路!”梁渠反手揪住龍尾,拉人過來。
“大人!”
梁渠駐足:“什麼事?”
“您昨日要的典籍,我應族長吩咐,給您送來了。”
梁渠動作一頓,龍娥英已經推開他的胸膛,替他喊話:“進來吧。”
“見過淮王,見過淮王妃,二位龍女……”僕從捧著一摞書籍,恭恭敬敬放置桌面,後退開來,“這是淮王所需的,一些永珍勐早年的開闢傳說和記錄,譯本不算,有些是原本,年份古老,還望,……”“放心吧,我會小心的,也不會擅自改畫。”“多謝,您若有什麼需求,請隨時吩咐。”
“辛苦。”
僕從恭敬離開。
龍娥英點亮油燈,梁渠不再玩鬧,坐回桌案,翻閱著書籍上的名稱,全都是南疆文,但對應的,裡面有相匹配的大順譯文。
“夫君要這些做什麼?”
“找一些東西,之前莘大觀說的,有一個讓我很在意,你也幫我找一找……”
龍娥英猜:“永珍位果的出現時間和出現原因?”
“對!不一定有記載,但儘量找關鍵節點。”
梁渠肯定。
永珍勐,曾為力大無窮的十二赤牙象神,八達尼薩的賜福之地,群山茂密,古木參天,生活有三隻妖王古象,統御八大象群,千萬頭巨象………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永珍勐先祖披荊斬棘,翻土平山,把一片丘陵沼澤,改造成了宜居地!很多關鍵資訊,興許就藏在了這不經意的一提裡。
巨靈是幹什麼?
不就是開山截河的嗎?
巨靈品質,高掌遠蹠,以流河曲,厥跡猶存。
永珍位果傳承非常久遠,聽名字便知,永珍位果、永珍勐。
二者幾乎同一時間出現,有永珍勐這個地方的時候,其首腦也靠著永珍位果權柄,打出赫赫威名。梁渠想知道這位果到底是怎麼出現的,從何而來,是巨靈的機率有多大。
他不可遏制地去想,自己是不是老蛤蟆加持,一次命中,哪怕知道萬一不是,會有強烈的懊悔情緒。人總是如此,一有苗頭,就會倒向利好一側,漂亮的女孩多看一眼,便不禁懷疑是不是她喜歡我。奈何這枚位果的傳承實在太久遠。
好幾千年以前,彼時萬妖叢生,人開闢荒野,艱苦卓絕,生活都困難,能正兒八經記載下來的不算多。甚至很多有後人,和當時人故意“神話”的地方,多少真假不得而知,再加上很多翻譯也不太準確……燭火跳動,天光漸移,常有象鼻高舉,視窗經過。
梁渠微微發愁,他看了兩本,娥英看了三本。
相互匯總,大致三個來源。
最多的,是十二赤牙象神同蟒蛇神廝殺,後重傷,將要隕落之際,化身為永珍權柄,傳承先祖。當然,有其他沒死的版本,比如是重傷,被先祖治好了,感動之類,大致都是象神傳承。
二來是蟒蛇神顯化,蟒蛇神吞了萬頭巨象,在山澗吐蛋,吐出了永珍位果,後被永珍先祖斬殺獲取遺澤。
三來是先祖和象群踏平群山,隨後出現在大地之上。
“會不會是第三個?”
“如果是第三個,原先只有兩成把握,是第三個,就有三四成!”
不是?
梁渠捏捏眉心,非常希望第三個為真相後的渲染,只有這樣,機率才會最大!思慮間,他手往下探,抓住後跟,一把抽拉,脫下雪色螭靴,握住軟玉。
龍娥英一呆,頭從書中抬起,撐了撐珠白腳趾,蹭動梁渠大腿:“夫君脫我靴子做什麼?”梁渠把小腿架上膝蓋,捏一捏白皙腳掌,面色不變:“這樣有助思考……”
入夜。
大象夜色下行走,跪在地上酣睡。
翻到一半的梁渠始終愁眉不展,此時又有僕從來喚。
時隔一日,老土司、莘大觀再會梁渠!
莘茗沏一壺茶,迅速退去。
老土司開口:“淮王,假若單是龍王,恕我不能答應。”
莘大觀頷首:“永珍位果,乃先祖代代傳承,代代煉化,多次守護於危難之際,於我永珍勐意義非凡,沒有位果的龍王,無非一水中妖王爾,二三天龍足可匹敵。
世間夭龍眾多,而位果罕見,能代代煉化的位果更罕見,單永珍位果,我永珍勐不會屹立數千年,單有大觀,亦不能,而煉化永珍之大觀,卻能傲視天下。以龍王換位果,並不對等。”老土司補充:“假若是真正龍王,我南疆自然歡喜,可以淮王之意,終究不是,一來非覺境,二來非中位果,更是無位果,三來繁榮範圍更小……”
梁渠頷首,聽出言外之意。
價錢不夠!
可他不覺惱怒,反覺欣喜。
價錢不夠好,非常好,就怕信任不夠,堅決不賣!
梁渠笑:“無妨,同一件事物,價值各有區間,永珍位果,的確意義非凡,不知莘大觀和土司以為,如何合適?”
老土司吐一口氣:“無需更多壽寶,也無需額外條件,龍王之外,再添一枚位果!
自然,無論有無煉儀,無論煉儀是否困難,無論權柄為何,是強是弱,只要是位果即可!”梁渠微微皺眉。
老土司不動神色。
莘大觀面容複雜。他對永珍位果是真的有感情,猶記得四百多年前,前任大觀,明明尚有數年壽命,仍自願隕落,傳承自己的畫面……
半晌。
“我需要思考一下。”
老土司鬆一口氣:“無妨,茲事重大,理當慎重。”
場景置換。
需要斟酌的變成了梁渠,他火速傳訊,詢問聖皇意見。
“對比天龍和權柄,壽寶、要求,多是添頭啊……”
梁渠踱步,長長嘆息,討要位果,不等同於一般的討價還價,這裡的最小單位籌碼是“夭龍”。“能換哪個?天元、飛廉必然不行,吳果不行,災界三個全不能動,除此之外一無所有,壺王的旋果?旋果是水屬,能歸化成統治度,同樣珍貴……”
東海,壺王打個冷顫。
三月三十日。
“阿水,來信了來信了!”蘇龜山風風火火。
“舅爺!”梁渠從桌案後跳起,一把奪過信封。
龍飛鳳舞四個大字。
“可以承受。”
心火一撩,書信焚燒殆盡。
梁渠深吸一口氣,這裡的承受,不是朝廷出價錢,而是南疆的收穫代價,可以接受!
“走,再去見老土司!”
“老土司,莘大觀,小位果和龍王的條件可以答應。”
莘大現坐直了身子。
老土司竭力保持鎮靜,可他已經忘記了需要唿吸:“淮王此話當真?”
“當真!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淮王請說。”
“鹿滄江龍王可以即刻交付,只要土司生靈大陣齊備。唯獨位果,我手頭目前並沒有,我要打一個欠條,期限為百年。
如若百年內沒有位果交付南疆,那南疆可以增收利息,屆時我需以中位果為代價償還。土司以為如何?如果土司開口答應,現在就可以差人準備生靈大陣!現在就可以簽字畫押!”
陽光斜斜照下,細細的灰塵在光柱中旋舞。
老土司閉上雙目。
莘茗站在門外等候。
他看小蜃龍飛舞半空抓蝴蝶,看了一會,他仰頭望著天上太陽,不知道今後的走向會是如何。沒有永珍位果的永珍勐,還是永珍勐嗎?百足大觀立足山丘,第一場商討後,接下來的會議便同他無關,只是思量著老土司會不會答應。南疆能有自己的龍王嗎?
謝弘玉吹著熱風,坐在草地裡。
他知道爺爺在和淮王談判,思緒不知不覺飄遠。
他一直跟在爺爺的身旁,來永珍勐也是,只是沒有資格參與到夭龍的談話當中,昨天爺爺同他說了,他家傳承的位果,可能要沒了,用來置換給永珍勐,好讓莘大觀同意交換。
謝弘玉沒有阻撓,也沒辦法阻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永珍勐不等於南疆,可他們又等於南疆了嗎?
沒有了能傳承的位果……
南疆龍王,是爺爺努力了大半輩子的夢想,更是寨裡……
“我也有一個條件。”老土司睜眼。
梁渠伸手:“土司請說。”
“我有一孫,名謝弘玉。”
“有所耳聞,青年俊傑。”
“青年俊傑之類的客套便不必說了,從淮王口中說出,便是真心實意的好話,老朽也覺得怪異。”“哈哈哈。”梁渠一笑,“那便不說,不知土司的條件,同土司的孫兒有何干系?”
“我想讓謝弘玉在淮王手下辦事三年,跑腿也好,給些差事也行,只要淮王願意使喚,不知可否?如果淮王答應,現在就可以準備生靈大陣,現在就可以簽字畫押。”
梁渠微微錯愕,立即反應過來土司目的,他也閉上眼。
半晌。
雙目豁睜。
“好!”
話說出口,氣流微擾,光柱中的塵埃一跳。
莘茗、百足、謝弘玉,不約而同直覺到了一股輕鬆。
莘大觀靠住椅背,忽地釋然。
老土司深深吸一口氣,此時此刻,他前所未有的平靜,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我會即刻準備生靈大陣。”
“我會拜託葛祖前往南疆,”
“既然如此,還有一事,需淮王知曉。”
梁渠挑眉:“何事?”
“待葛祖到來,恐怕需要將我的位果一併摘出。”
梁渠兀得回憶起帶著鯨王等妖王到往南疆,土司一人阻攔的場面,彼時鯨王有言。
老土司,是有位果的!
思緒如電,梁渠頓了頓:“明白了。”
“摘出位果?創造鹿滄江龍王?”
“對啊對啊。”三王子連連點頭,“只有葛祖這樣的大賢能才能做到啦。”
“真是龍王?”葛祖沒忍住復問。
“當然啊。”三王子撓撓頭,“娥英姐也是龍王啊,葛祖爺爺不知道嗎?在鄂河成的龍王哦,還有龍王繁榮呢!”
“原來如此。”
葛祖恍然。
他步出房間,眺望太陽,恍恍惚惚看到了兩個太陽。
奇怪,明明剛四月,草長鶯飛,怎麼丙火日出來了?
再一回神。
兩個太陽重疊成一個。
“我會盡快動身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