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三足鼎立(5k6)
劇痛!
蛟龍王全身炸鱗,伸出龍爪想要去抓鱗大蛇穩定自身,怎奈踉蹌虛弱之下,脫爪滑開,直直沉入河底,痛苦扭曲。恍惚間回到了死而復生,析出位果的那個時刻,每一寸筋骨寸寸折斷,每一塊鱗片都裂解消散。山龍王稍好一些,亦是面色慘白,跟蹌後退,倚靠住小山。
鱗、虺、蚺大蛇、黑大魚驚唿一聲,轉身下潛扶持蛟龍。
“怎麼回事?”
土司驚訝,不解二龍反應。除去山龍王和蛟龍王外,其餘人全沒有相同感受,只能體會到位果交融、蛻變的玄妙感。
不,不對。
土司想起一人,望向一側。
淮王妃!
奈何龍娥英站在大順人群內,看不見狀況。
侍女扶寶蓋,寶蓋遮烈陽,陰影隔絕目光,張龍象、葛祖微微側目,他們清楚分明的看到,龍娥英臉色煞白了一瞬。
“這是什麼位果特性?”
葛祖納罕。
蛟龍王本是覺境,天下頂尖妖王,只是聽說得了什麼病,遇到白猿就手軟腳軟,方才落敗。後再化龍,實力乃當世無位果夭龍之頂峰,僅憑氣勢,竟能被壓制成這般模樣?
鹿滄江漣漪漸漸泛張,從平靜到洶湧。
河流速度越來越快,迅速帶起了一股浩瀚的風,穿梭峽谷中。
梁渠的氣勢在升騰、在噴薄、在交融!
土司、莘大觀煉化上百年,兩人無比熟悉的巴蛇、永珍,此時此刻,接連彰顯著自己的存在,又同時消逝,匯聚出一種全新的,既陌生又熟悉的獨特氣機!
兩個位果,兩寨手中數千年沒有任何變化,反而是到了外人手裡,不到短短一年……
巴蛇吞象,象裂巴蛇。
川主垂青。
踏入到所有人視線之前,梁渠早已接受過老蛤蟆賜福,心眼通明,通體舒泰,雙線操作。
十二長牙撕裂蛇肚,巴蛇扭曲絞殺,高聳如山的肚皮不斷綻裂,恍若漫卷珠簾。蛇血大量散逸,源源不斷地滲透入巨象皮膚,既改變永珍,也改變巴蛇。
火焰順著他的血液流往全身,強烈的律動撕扯著他的身體,骨髓之中流動著滾燙的岩漿。
煉化永珍的,令人全身“腫脹”的“血栓”感,在這滾燙中,一點一點的瓦解、消融。
人在健康時,從不會覺得自己有多舒服。可若是劇烈的腹痛之後,即便是短暫的緩和喘息,亦能體會到強烈的平和。
梁渠就在這蛻變和劇痛之中,體會到了別樣的寧靜。
兀得。
視角一變。
蛇、象消失,身體上的灼痛飛快遠去,隔絕在外。
天地晦暗一片,鉛灰色的江面起伏,巨浪如幕,前一波尚未撲下,便被後一波撞得粉碎,化作白色的水沫。
大到驚悚的黑影在水面下游動,江面瞬間暴突隆起,頭生雙鹿角的可怖生物破開水面,千百萬噸江水潰散開來。
持槍神將立於頭頂,遮蔽了透過烏雲、散射下來的天光,太陽給那個身影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輝,璨然不可直視。
渾身上下每一片鱗片都好似插入刀片,禁錮住了周身。
奇數斬蛟,偶數被斬……
梁渠早有預料。
他閉上雙目。
天地失聲。
長槍揮下。
數千米深的江面開裂下陷,順著塌陷面,不盡鮮血散逸開來,好似逆流而上,侵染周邊。
龍血墜落,群魚紛爭,接連炸開。
餘下最強的九頭龍獸,躍然而出,梁渠握緊伏波,一步跨出。
川主帝君垂青昇華,得武道通神第十八重,武道天賦增十八倍,對水屬妖獸傷害增加十八成。視野倏然再變。
蛇、象又一次出現。
痛苦、舒暢的複雜感官悉數倒卷而回,比先前更加強烈、更加澎湃!
適才調整好狀態。
血腥消失,天地復黯。
可怖生物自上而下直視過來,璀璨的金眸猶如兩枚烈陽。
這次改成梁渠握住了槍。
(……武道天賦增十九倍,對水屬妖獸傷害增加十九成……
畫面反覆跳躍,天空乍暗還明。
每每適應其中一方,站穩腳跟,眨眼又徹底顛倒。梁渠成了賭坊裡的骰子,成了跟著船艙搖擺的水手,翻江倒海。
心眼洞張。
境界越來越高,經驗越來越豐富,饒是天賦都在川主垂青下不斷拔擢,所見所聞早已和昔日初入四關的小漁夫不同。
他剝離自己的思緒,將二者交融,結合。
蛟龍、神將、巨象、巴蛇……彼此之間雜糅,彼此之間互動。
莫名的,蛟龍同巴蛇合二為一,神將和巨象漸漸重疊。
永珍晉升之中,漸漸有了人形,巴蛇披在人形上,蠕動變成了鎧甲,梁渠自身氣機節節拔擢,蛻變!太陽挪移,日月交替。
喉結不斷聳動。
場內夭龍無不目瞪口呆。
“真的,真有希望!?”
老土司不知自己現在的心情該當如何。
興奮?恐懼?期待?
或許兼而有之。從四月置換永珍開始,梁渠所說的一切都已經兌現,巴蛇吞象可晉升,晉升位果能帶動他的蛻變,一切所說所想,切切實實的發生在了眼前,如此一來,只剩下最後一步。
第三自育!
他在見證一個非比尋常的奇蹟,一個數百年後回望,發現可能會是四關七道第一次到達頂峰,化虹出現的轉折點!
蛟龍讓蚺蛇馱著浮出水面,死死注視梁渠。
肥鯰魚左右甩須,偷偷為天神鼓勁。
九天之上,蓑笠翁驚歎非常,撫摸自己的鬍鬚,觀察著其餘人的表情,漸漸走遠了思緒。
年少時,總覺得狩虎就夠厲害了,銀錢足花,威風八面,擲果盈車,地方上大人物都要畢恭畢敬,家中長輩一有提及就是交口稱讚,只要成了狩虎,無論年紀,小孩便成了大人,能獨當一面,作砥柱中流。後來發現,狩虎也要聽臻象的,到了臻象,望見土司也要對大觀禮讓三分,琢磨成了大現,總該能再無憂慮,自由隨心。
慢慢又明白,南疆的土司會禮讓,中原的“土司”不會,北庭的“土司”也不會,既修行,即要站在一切的頂點。
熔爐,只有成為熔爐,天地任逍遙!
然後……
龍君失蹤了。
三個自育……
蓑笠翁目光往下。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能成化虹嗎。
蓑笠翁不知道。他唯一能確定的,自育位果唯有本人手中才叫自育,挖取出來,不過是又一個需要晉升,需要顧忌彼此是否契合的“普通”位果。
縱使成了三個大位果再取,自育者能化虹,挖取者也能?
不見得。
從始至終,唯有阻止和不阻止,兩個選項而已。
要阻止嗎?
誰來阻止?
不阻止又如何?
“二十層,是頂點嗎?”
梁渠洞若觀火。
看蛟龍、看巴蛇。
早狩虎之前,肉體上的疼痛都能讓他吡牙裂嘴,大喊賊老天。可不知什麼時候之後,他一樣會吡牙裂嘴,但已經不會大喊大叫,反倒是適應了肉體上的種種劇烈變化,常以近乎第三方的視角冷靜觀察,就像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一件事,不同階段,不同看法。
昔日梁渠未曾確定要走千倍根海路,暢想過川主垂青,興許能用千縷不同種的長氣,自我衍生出專屬位果。
如此就需要抵達四十五層。
然而伴隨著自育位果的成功,應龍垂青的圓滿,這個觀念和想法,早被他拋之腦後。
川主的圓滿,絕對不會是四十五層那麼誇張,大抵在二十上下的區間,就能來到和應龍垂青一樣的極致點Ⅰ
轟隆!
鹿滄江上天氣晴朗,梁渠所見的晦暗江面風雨雷電。
他再一次望見持槍神將。
會有……變化嗎?
神槍噼下。
刀光一錯。
大魚吞噬,彼此爭搶、吞噬。
不記得是哪一層開始的了,斬蛟或被斬之後,會落到大魚奪完血食,變作九頭龍種,再由梁渠親自斬殺。一開始是一頭,後來是三頭,再到剛剛的九頭完全。
這次不一樣。
不再是九頭大魚優勝,剩下九頭大魚後,廝殺沒有停止,它們成了這片大海里的五毒,成了蠱蟲,彼此爭鬥,只餘下了最後一頭,一頭……新的蛟龍。
梁渠跨出半步,他再一次能自由活動,面對完完全全的蛟龍,出手的卻不再是神將,或者說,神將就是他,他就是神將!
嘶吼震盪天地,金目如炬。
此時此刻,唯有手中的兵器能夠依仗。
天地漆黑,雷光迸裂。
短暫的天地白光中,蛟龍咆哮而上,持槍人影縱躍向下!
川主帝君垂青昇華,得武道通神第二十重,武道天賦增二十倍,對水屬妖獸傷害增加二十成。“差了一點……”
破祭伏龍帶來的三重拔擢完全兌現,再無後續。
梁渠不急不慌,他早有準備。
可消耗靈魚二十條,昇華垂青:武道通神第二十重。
水澤精華:五千四百五十八萬
天地長氣:一百零七
到了這一步,已經是大膽的嘗試,大膽的開拓。
應龍垂青能成,不單單是有圓滿的應龍垂青,更有長蛟過江命格和龍門的催化,反之,川主什麼都沒有他甚至希望垂青不會到頂,這樣終有一日能堆積成功。
沒有立即捏合靈魚。
三層增益後,體內永珍帶來的“血栓”副作用徹底消失。
沒完。
如此不過是沒有副作用,而非走向中位果代表的正面增益。漸漸的,比未煉化前,更美妙的圓融感出現,結合川主垂青的拔高,天賦的增強,二者誕生了奇妙的結合反應。
巴蛇滯緩,永珍阻礙。
二者合而顛倒。
峨峨華嶽,峻極泰清。巨靈導流,河瀆是經。
無處不可通,無處有阻礙,處處通暢、處處有解!
巨靈咆哮擘兩山,洪波噴流射東海!三千零一十二倍根海往外擴張,吸收兩縷龍氣的飛廉壯大一分。
無數靈光在腦海內進發,《淮王經》自行運轉。溫石韻常常同他抱怨這功法太難,有時梁渠也無辦法,只得讓他跳過部分,修行部分。
現在,所有的難點迎刃而解,另有辦法!
“頓悟!?”
葛祖驚唿。
張龍象、莘大觀、獅王、狼主紛紛體會,盡皆悚然。
真是頓悟!
這種情況也能頓悟?
就是現在。
福至心靈,二十萬精華同二十條長氣顯化靈魚,撞入澤鼎!!
水澤精華:五千四百三十八萬
天地長氣:八十七
川主帝君垂青昇華,得武道通神第二十一重……
可消耗靈魚二十一條,昇華垂青:武道通神第二十一重。
水澤精華:五千四百一十七萬
天地長氣:六十六
烏飛兔走。
十一月入十二月,石頭上長出了新的青苔。
縱使南疆,天亦微涼。
漸漸的,謝弘玉忍不住問。
“爺爺,怎麼過去那麼久?淮王這……”
“煉化位果尚要兩月,晉升位果又怎會短時間內即成?”回答的不是土司,而是莘大觀。
旁邊葛祖神情一動。
他想到了大家一塊被困在大離太祖剝離出的天地碎片中,的確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且他發現一個更奇怪的事。
大多數頓悟,持續的時間多非常短,確實有十天半個月的,可那往往是在消化後續,是頓悟餘韻在發揮作用。
偏偏梁渠似乎一直處在頓悟的狀態當中。
葛祖想到了關鍵,其後頭皮發麻。
不止頓悟一次!
頓悟整整半個月???
梁渠不為所動,半月皆靜坐。
識海內,巨象、巴蛇淡化到幾乎看不見,蛟龍和巴蛇合,巨象同神將合,生出手足,長出臂膀,徹底顯化出一尊魁然高大,頂天立地的………
巨靈神!
罔象橫街兩崖束,巨靈直擘中流開!
周身上下無處不貫通,精氣神無處不空明。
三千零三十六倍根海,起伏、擴張、暴漲!
眨眼功夫,倏然一跳。
三千一!
三千二!
三千三!
層層氣浪炸裂在鹿滄江上,接連堆疊出漣漪,無形的風掠過天地。
“這是什麼威勢?”葛祖目瞪口呆。
威壓狂暴,肆意傾瀉。
根海勾連天地,是為“大勢”,眼前“勢”之龐大,簡直如同東海一般遼闊無窮,日出東方一般壯麗,每一次吞吐、傾瀉,都似長江入海,衝出一片無垠地。
百倍遞增!?
不僅僅是風雲中心的梁渠自己,所有人都體會到體內的流暢感,漸漸的,竟也開始孕育根海!“巴蛇晉升後,能孕育根海?”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衝擊著土司的心靈,他想到了千倍根海法,瞬間覺得變化位果索然無味。三千四,三千五!
根海瘋了一樣增長!
梁渠渾身骨骼噼啪作響。
藉助永珍晉升,掩蓋垂青昇華,彼時只是偷天換日的想法,從沒想過,竟真的能有幫助。
川主垂青,就差臨門一腳。
可消耗靈魚二十二條,昇華垂青:武道通神第二十二重。
水澤精華:五千三百九十五萬
天地長氣:四十四
“譁!”
濁浪濤濤,陰影潛行。
梁渠本欲按部就班,再學一次,可忽地發現,哪裡不對。
他心頭一動,腳部肌肉微微顫動……
抬起,
落地,
跨出了完整一步。
落地時,一切都明悟。
他不再是既定戲劇裡的傀儡,他可以有自己的戲、自己的曲!
抓起手中長槍,三尖兩刃,不知何時變成了伏波。
“啪!”第二仙島,卓然拔升。
斬蛟蛻變到了五階、六階、七階,超越龍虎金身、應龍殺經,整座第二仙島倏然黑白,不斷虛構,抽象成了躍動的簡筆畫。
梁渠出手。
伏波揮下。
天地失聲。
潮聲、風聲、吼聲消失不見。
一切化作黑白二色,扭曲、跳動。不僅僅是蛟龍,黑線鋪張,從蛟龍身上往外擴張,海洋、朔風、天地……一切的一切,有形無形,盡皆變成線條。
長槍劃過。
蛟龍身上的線條斷裂。
海面上的線條也斷裂。
構建天地的線條跟著斷裂。
梁渠跑到了舞臺上,變成了揮舞花槍的武生,向後一擺長槍,整個舞臺的幕布當頭挑下,斑駁的紅綢貼落地板。
嘩啦一聲。
幕布飄飄然墜落,堆疊在地。
幻象消失。
蛟龍,巨靈,巴蛇,魁象……煙消雲散。
鹿滄江濤濤東南去,兩岸風光無限,百草茁壯。
無數觀眾在看臺。
“嘩啦。”
有魚躍騰出水。
眼珠轉動,梁渠看到了聖皇、看到了土司、看到了汗王,看到了娥英,看到了二層樓上的仙人、鯨皇。他微微張口,似喝下一口熱氣騰騰的雞湯,輕輕吐氣。
“唿……”
九天之上,蓑笠翁、臨川仙坐直了身子,瞳孔微微睜大。
“成……成功了嗎?”
謝弘玉結結巴巴,看土司,看聖皇,看汗王。
“哈哈哈,哈哈哈!”
天空忽有大笑。
眾人抬頭。
“一分鯨珠,兩枚自育!”鯨皇大笑不斷,端是喜悅,“寶劍與英雄,贈得其所,贈得其所也!”贈得其所……
大順、南疆、北庭,琢磨一二,思緒漸漸空白。
四月要永珍,五月換巴蛇,一十二月……自育第三。
老土司目光幽幽,負手望江,悵然興嘆。
江風唿嘯,鬢角飛揚。
葛祖仰頭望天。
瓦藍碧綠。
為何沒有雷劫?
十二月十日。
川主帝君垂青昇華,得武道通神第二十三重,武道天賦增二十三倍,對水屬妖獸傷害增加二十三成。
澤靈垂青:武道通神第二十三重(覺);應龍紋:十三層(覺);天吳虞紋:三層
溝通澤鼎。
梁渠入目所及,盡皆光華。
有巨靈胡者,遍得坤元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
權柄:通正
屬:治
疏通壅塞,開鑿險阻,使山川通達、水陸相連,天塹變通途。
煉儀:通九竅、疏百川、破萬障
晉儀:開天闢地,擎天立地,可晉升御屬位果一一盤古
界儀:吳果、青女、巨靈,齊聚三治,共拜水君,可引亮滄溟界。
權柄:流正
屬:治
風伯飛廉,龍雀也,其行也,川流循軌、雲水歸槽,飛廉過處,江河知其所往,雲雨知其所降,萬物知其所流。
煉儀:御八風、正百川、序雲雨
晉儀:踏巽宮而風行九域,執節令而流正八荒。可晉升御屬位果一一應龍
界儀:飛廉、英招、孰湖,齊聚三治,共拜水君,可引亮流界
權柄:聚正
屬:治
精為玉花,氣為金花,神為九花。
煉儀:朝雲、暮雨、化草
晉儀:懸山射日誅金烏,可晉升御屬位果一川主
界儀:雲華、青女、姑搖、齊聚三治,共拜水君,可引亮玉花界
四千一百一十二倍根海磅礴起伏。
仙島之上。
太陽居中,氣流居左,金花居右。
三足鼎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