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1頁

1,86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刁稚宇笑了:“我成為蓉城的負責人,開著將軍那輛德國古董車去迎娶你。

希望那會兒胡小姐賞臉,不要再痴戀裴則臣那個土匪。

我秦宵一這輩子沒這麼認真地愛過誰,胡小姐若是薄情寡義,我秦宵一,這輩子也不會再愛其他人。”

胡羞被逗得哭笑不得,刁稚宇的戲還沒停:“胡小姐,婚書,籤不籤。”

“啊?”

“蓉城的婚書,我秦宵一還帶著。”

“你這麼記仇哦。”

“當然。你沒和秦部長結過婚。”刁稚宇伏在床頭,床頭櫃裡翻了半天:“我放哪兒了?”

赤裸的背線條也好看得要命。脫了力融化在被子裡,胡羞困得眨巴眼睛,刁稚宇,一分鐘內找不到,就別怪我不簽了……

夢裡胡羞遇到了一場大雪。她在南京鮮少見過冰天雪地,撐著傘也很快就融化,地面溼溼的,實在無聊。

夢中的大雪沒過膝蓋,白得刺眼,她抱著一盒禮物艱難地往前走,回過頭也看不到腳印。

白茫茫無邊際,雪掛在她的帽子和睫毛上,急迫地想要找到家拆開禮物,盒子裡叮噹作響,像陶瓷在碰撞。

遠處有光亮,她跑得越快光亮就越遠,禮物一個個地往雪地裡掉,進到雪地就沒有蹤影……入夜的雪白得駭人,奔來奔去方向也沒了……

勐地睜開眼睛,刁稚宇正在枕邊看她。天矇矇亮,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做夢了……”

“嗯……”

“噩夢吧?”

“還好……”

卻也沒有了睡意。刁稚宇靠在床頭,睫毛低垂:“因為我,很沒有安全感吧?”

胡羞不說話,那條領帶在枕邊,牽過來在手指尖捲成卷,雪地裡掉落的瓷娃娃沒有摔碎,也就是找不到了。

“我是工人村的孩子。工人村,你知道嗎?”

她愣住了……

“東北特別流行給孩子起名叫宇、鵬、航、鑫……我也沒能倖免。”

刁稚宇靠在枕頭上:“我媽在婦產醫院聽隔壁床起名字,覺得大家都雷同沒什麼意思,而且希望我以後心事少一點,中間的字就叫稚。

她長得漂亮,嫁給我爸的那年,廠子里人都說我爸找了個電影明星,家屬樓裡女人不和她說話,外樓梯長走廊,打照面也要陰陽怪氣地擦身的程度。

她運氣也實在差,話劇團做舞劇演員脾氣太傲,不合群當不上主演,再後來廠子沒了,女三號也沒了。

我有記憶開始,從家屬樓搬到奶奶家,旁邊是倒閉的變壓器廠,裡面兩三條大狼狗天天在叫,樓在那一塊獨一棟,三個單元四十二戶,每家都很和睦,漂亮的女人也很多。

奶奶熱衷打麻將,不太在意我,我媽週五騎著腳踏車回來看我,週一再走。

樓後面那條路是黃泥,騎得不用力就走不出去,車輪很髒。

我不愛說話也不合群,在一樓無所事事,每天看著鐵門裡的狗,兩條狗吃老鼠藥死了,一條被吃了,半棟樓吃狗肉的人去了醫院;另一條就直接扔在臭水溝裡,我無事可做,每天去看它爛掉。”

黎明一點點地塗上天花板。胡羞問:“爸爸呢?”

“喝酒。留在家屬樓裡做零工,經常和人打架。我見到他也收不住火氣,筒子樓樓上打到樓下,現在想想,工作了十幾年的地方突然沒了,他可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提這個。”

“我第一次喜歡的女孩就在奶奶家樓上,叫喬殷鶴,我還記得。

大眼睛白皮膚,腿特別長。她比我大三歲,偶爾週末能見到她在樓下跳房子,她叫我瓜皮弟弟,那會兒我還沒有雙眼皮。

我媽把我送去學古典舞,和她不在同一所舞蹈學校。最後一次見她時我初一她初三,洗手間門口打了個照面,她和我笑了一下,身後有女同學追出來指著她的背影說,看到了她的蕾絲內褲在牛仔褲,要去和校外的混混約會。

她是有名的公交車,睡一次一百塊,和她媽媽一樣,復讀一年也是公交車,再後來……她精神出了問題。

我才知道她媽帶著她週末來,是因為金主就在奶奶家樓上。

那棟樓裡漂亮女人多,藏汙納垢,為男人尋死覓活的也不少。

讀高中開始我覺得跳舞沒勁,學習成績也不怎麼樣,就不再學跳舞,做男人該做的事情。

和混混一樣,打群架,抽菸,去錄影廳,結結實實瘋了兩年。

高二那年運動會,我用花瓶把一個隔壁班的男生打了,腦袋開瓢了那種,醫院回來他帶了六十個人群毆,我害怕了,是校長幫我攔下來的。

再後來……我考到上海來,我媽再婚,過得很好,有新的家庭,不太需要我。”

領帶在胡羞手裡捲了又卷,刁稚宇說,和你說這些不是想給你負擔,也不想博可憐,只是想說,沒有安全感這件事,我並沒有好多少。

我向來不願意相信誰對我有真感情,也不相信虛幻的夢想。

因為我從小被扔著不管,喜歡過的女孩結局慘淡,所以不對任何事情有期待,也明白心動就像心驚膽戰的噩夢,畢竟選錯了人就是豪賭後全盤皆輸。

我高傲自大,孤芳自賞,但又那麼希望人海中有個人能夠跋山涉水只為我而來,真愛若隱若現,我要很確定才敢抓住。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