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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能喝!”

大白豎起眼睛看他,丹鳳眼更狹長了:“怎麼不能喝?許,許兄?想當年咱倆大鬧金山寺那陣兒……”

這裡面有金山寺什麼事兒?許如卿無奈地舉起茶杯,安撫性地跟他碰了碰杯子,一飲而盡,還把空杯子給大白看:“喝乾了吧——”

整個世界忽然奇怪地晃動起來,他只覺得四肢發熱,頭腦發沉,剛想起身,就咚地一頭栽倒在地。奇怪的是,依舊能聽見大白在旁邊嚷嚷:“怎麼就醉了呢?我只是往你的茶里加了半杯青梅酒。青梅也會醉?青梅也算酒???”

許如卿無法回答。他眯著眼睛,才能勉強看清大白的身影,他垂著長髮,靜靜地注視了自己一陣,接著又開始在池塘裡一圈一圈地遊了起來。

遊了一陣,大白便停了,回頭看著湖邊掛滿咒符的繩子。許如卿眼睜睜地看著他游過去,抬起身來,伸手觸控。

一瞬間,電光四射。

大白的手背上有血流下來,叫他伸出信子來舔了。

“嘖。”許如卿聽他冷冷道,聲音中一星醉意都沒有。

這一醉,便丟臉地睡到了第二日早上。

醒來時,許如卿睡在池塘旁邊的地上,卻並不曾著涼。大白的蛇身在他周圍蜷了一圈又一圈。本來該是冷血的動物,卻奇異地散發著溫暖。看他醒來,大白俯下身,翹著嘴角:“醒了?可還記得昨晚是誰把口水流了我一身,還說夢話來著?”

這分明是在調侃,許如卿卻依舊當了真。他臉紅起來,掙扎著要爬起來道歉,就聽見身後傳來僕人的聲音:“七少爺,家主有請。”

許如卿有些迷惑,難道又要去“父子親近親近”?

許業臻召喚他到書房,溫言細語一陣,同時給了個小小的蠟丸,讓他帶給家神。他依言照做,看著家神將那蠟丸輕輕一捏,裡面是張寫了字的小紙條。

試問閒愁都幾許,道是無晴卻有晴。旁邊還有兩枚紅印,分別蓋著兩個數字:叄、肆。

許如卿越發迷惑了。他雖記性不好,幾年的刻苦努力下來,腦子裡好歹也裝了些東西,知道第一句出自賀鑄的《青玉案》,第二句則是劉禹錫的《竹枝詞》。這兩句風馬牛不相及,還有那兩個數字,放在一處,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這樣想著,不由得問了出來。家神卻面無表情,也不理他,只將紙條收起來,回身便潛入水中。

直到深夜,家神都沒再出現。

許如卿一直靠著長廊的柱子等著,終究是支援不住,睡了過去。睡夢中,他總是隱約聽見,有一個聲音,遙遙地念著那兩句詩:試問閒愁都幾許,道是無晴卻有晴。

那聲音又像是哭,又像是笑。他心中叫那兩句詩塞得滿滿的,又酸又澀,不由得輾轉起來,再難入睡。

睜眼時,卻勐然望見盤踞在頭頂房梁之上,體型龐大的白蛇。許如卿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整個人卻猶如被夢魘壓住一般,動彈不得。血紅的眼睛,尖利的蛇牙,不斷滴落下來的腥臭的液體。

會被吃掉吧?這一次,一定會被吃掉吧?

一個念頭忽然閃了出來:不能退縮,不能眨眼!

也不曉得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如果退縮,或者躲避,就會被勐獸吃掉。唯一的生路,是鼓起勇氣,背水一戰。

許如卿也瞪大眼睛,跟那燈籠般的兩眼對視。

“傻子。”雷鳴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震得他耳朵疼痛。白蛇跟他對視一陣,終於遊走。他這才喘上氣來,只覺得胸口劇痛,爬起來時,沾了一手腥臭的液體。

那是血。從房樑上滴落下來的,是妖獸墨色的血。

“大白!”

許如卿連滾帶爬,一路順著血跡追了過去。血跡一路蜿蜒去了池中,旁邊扔著大白常穿的那件雪白的錦衣,已經破爛不堪,如同被野獸撕咬過一般。他再往前走了幾步,又在地上見到了他當初塞給大白的手絹兔子。

那件錦衣上血跡斑斑,可這兔子卻還是乾乾淨淨的。

許如卿將手絹兔子捏在手中,只覺得心亂如麻。眼看大白受了傷,想必是現了原形,他若再往前,恐怕是真的會被吃了。可叫他將大白獨自扔在這冰冷的池水當中不管不顧,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正在此時,耳畔傳來了潑水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大白最愛趴的那塊石頭後面掙扎。許如卿心中一喜,竟然忘記了害怕:“大白——”

“滾!”大白半身都在水中,蛇尾甩動不止,所幸仍是人形,正在咬牙切齒地拔著貫穿了手掌的一枚箭頭。聽到他的聲音,頭也不曾抬,只扔出石頭般僵硬的一個字。

那箭頭是寒冰凝聚而成,似有倒鉤,在他傷口中攪動,卻無法被順利拔出。許如卿心頭一頓,要知道能凝冰成箭者,整個無夏城中只有一人——巡獵司的魯鷹魯教頭。大白,你究竟做了什麼?

望著一股一股的墨血湧出來,他只覺得那箭頭是紮在自己身上,痛得無法言語,於是壓下疑問趟進了池水,一步一步地朝著大白靠近。

池水凍得他直髮抖。大白不是蛇嗎?蛇不是最怕冷的嗎?他之前從來不知道,待在冰冷的池塘中,是如此難受。

大白已然虛弱,甚至連掙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許家傻子緊咬著嘴唇,將箭頭輕巧地轉了個方向,一點點取了出來,接著從懷裡摸出瓶藥粉來,全都倒在那傷口上。那血起初還洶湧,接觸到藥粉後,便慢慢地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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