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6頁

1,8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可是——”

“而你別想阻止我,徐若虛。”破天荒地,阿零蠻橫地打斷了他,“記得嗎?你已經扯斷了金鈴,不再是我的主人了,所以你不能趕我走。”

更多的變化正在他們身邊發生,街道隆起,磚瓦掉落。在無夏城的中心,一株嶄新的瓊樹正在生長起來。它越長越大,甚至高入了雲霄,枝葉伸展開來,遮天蔽日,將整個無夏城都庇護在下方。

發著光的花瓣緩緩飄落,猶如下了一場晶瑩的雪。

阿零的眼角微微眯起,從他的胸膛裡,傳來震動。

“阿零……你在笑嗎?!”

“天哪天哪天哪,真是前所未有的良材美質!世間罕有的堅定的心,如此純粹的靈魂,如此漫溢的歡喜!”一隻巴掌大小的黑白相間的豬,正被饕餮將軍夾在胳膊底下,扭著屁股掙扎著,“請讓我吃一口,哪怕就一口!”

“你當然從未見過了。”饕餮將軍應道。

她攤開手掌,去接那隨風而落的花瓣。

“這可是,獨一無二的,玄蜂之夢啊。”

沉睡的三人之中,徐若虛最先睜開眼睛。

常青背靠著牆坐在不遠處,手裡還鬆鬆地握著那隻筆。他看起來如此疲憊不堪,似乎連胳膊都無法再抬起。他們在夢中度過了那麼長的時間,可醒來後,陽光才剛剛開始熾烈。它掃清了籠罩在窗外的所有迷霧,也照亮了放在地上的那隻燈籠。

金焰還殘有最後一點,卻始終在燃燒。

“我們贏了。”徐若虛低聲道。因為乾渴,他喉嚨嘶啞。

常青默然,緩緩鬆開手中的筆。他很是掙扎了一陣,才起得身來,給徐若虛倒了杯茶。

“莫先生吃下阿零的瓊華夢後,體型越發壯大。剩餘幾隻夢魘都嚇得落荒而逃。只是我們終究沒有找到白澤,他跟白玉樽都消失了。”

“無妨。還會再見的。”

“常公子,我也不知該不該問……”徐若虛遲疑道,“你額上,是怎麼回事。”

常青伸手輕撫自己的額頭。

“啊,自上次為了畫無夏城飲了麒麟血,便如此了。”

“可那是,白澤的——”

徐若虛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常青微笑起來。

“我與白澤之間,總是要有個了斷的。只是,在那之前,我有個不請之請——徐小公子,請你別告訴她。”

在他們身側,雙髻的少女閉了眼睛還在沉睡,完全不知此刻有人凝望著她,以前所未有的專注溫柔。

“……夢魘之厄既解,此後數十載,餘遍覽群書,未見有載玄蜂入夢者。然凡人入夢,皆因日思夜想,精誠所至,豈獨人有此情,而獸類者無此情乎?”

——《續神州妖事錄》?崎嶇齋主著

第六章 浮元子

夜幕低垂,一星孤懸。

已是深夜,江上的漁火僅剩了一盞,照著一艘泊在橋下的烏篷船,隨著江水的盪漾微微搖晃。忽有一絲水紋朝著船頭破浪而來,可剛到燈光可及之處,又消散無蹤。

艙中的人不安地嘟囔了幾句,翻動著,最後索性坐了起來。燈光照亮了他的側臉:是個不到十歲的男孩子,懷裡抱著個未滿週歲的嬰孩。

新的水紋再次浮現,離船身只有幾寸的距離。這引起了男孩子的注意,他將嬰兒小心地放下了,又將手裡一直攥著的一隻皮影小人塞到了襁褓裡,四肢並用地朝船頭爬去。

江面上波紋叢生,越來越密集。男孩忍不住好奇,伸了隻手指到水下,水底之物紛紛纏繞上來,光滑冰冷,猶如髮絲。他悚然而驚,不由得一哆嗦,手上的髮絲又散開了。

“做什麼呢?仔細掉下去。”艙內傳來睡意朦朧的女聲。

“娘,我們什麼時候能到無夏?”

“這岸上便是無夏城,等天亮了,咱們就上岸尋你爺爺去。過來守著丫頭睡吧。”

“沒事兒,我把風將軍留給丫頭了。風將軍是蓋世英雄,一定會保護她的。”他朝艙內應道。

他並不知道,此刻身後的江面正在翻滾不休,無數血紅髮絲猶如簾幕一般升騰而出,將冰冷的江水滴落在他頭頂。當他終於僵直著身體轉過頭去,眼前已是一整張從水底緩緩冒出來的巨大人臉。一道猙獰的傷痕已經噼瞎了它的一隻眼,但另一隻眼中精光閃爍,猶如餓狼。

男孩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起來。一旁的燈忽然熄滅了。

眨眼間,薄雪上憑空出現了串串腳印。

腳印很淺,形狀猶如朵朵梅花,卻比貓的掌印要大上一圈。看它行走的態勢,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野獸,繞著路逍遙轉了一圈,又再停在他面前,盤腿坐了下來。

路逍遙雙手環胸,只是冷笑。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見識過了“忽然在腦後刮起來的陰風”,“莫名熄滅的蠟燭”和“腳下踩到的老鼠骷髏”。看樣子,無論躲在這座鬧“鬼”的融秋園裡的玩意兒究竟是什麼,它為了阻止他,已經將傳聞中的幾大本事盡都使了出來。

這些本事,若是用來嚇唬無夏城裡的一般人,倒也罷了。路逍遙可不怕這個。他看起來年紀小,卻已經在魚龍混雜的興善街上混跡了六七年,渾身上下除了二兩骨頭,剩下的都是渾脾氣。於是,他反倒是故意往那腳印上踩了一腳。那梅花似的腳印叫他踩碎了,露出地下的石磚,分明刻了個“冰”字。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