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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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這裡,叫老子好找!”
他蹲下去,拂開碎雪,想要尋找掀開石磚的機關。這融秋園的主人也不知道是誰,將冰窖修在一棵桂花樹旁,自園子荒廢以來,無人打理,桂花樹的根鬚越盤越緊,竟是將整座冰窖的入口都遮擋了起來。路逍遙又推又敲,可石磚封得死死的,絲毫動彈不得。
“好哇,鼠老三,竟敢騙你老子!”
他跳起來破口大罵。
“老鼠?”忽有一個奶聲奶氣的女童聲驚唿道,“在哪裡在哪裡?”
雪地上出現了更多梅花般的爪印,驚慌失措地躥來躥去:“老鼠!老鼠!”
接著便是砰的一聲。隱形的小野獸撞在了桂花樹上,層層積雪嘩啦一聲傾瀉下來,頓時堆成了座小山。
路逍遙哈哈大笑。原來不過是隻隱了身的小妖獸,看起來腦子還不太好使。
“你還笑!都是你嚇唬小鸞,你是壞銀!快出去!”
積雪被團成了球,一隻接一隻地扔了過來。路逍遙稍一側身便輕鬆躲過了,反倒朝她的方向邁了一步。
女童顫聲道:“你,你再邁一步試試看?”
“爺爺我還就過來了。”路逍遙滿不在乎。
“這,這裡是私宅!外,外人不得入內!”
路逍遙索性盤腿坐了下來:“老子偏偏看上這園子了,風景不錯,準備就此喝點小酒,乾脆住上一夜再走,不不,從明天起,老子就搬進來住……”
這是在胡扯。除夕剛過,四周除了積雪便是枯枝,蕭瑟得很,哪裡來的風景。他來這裡,是因為鼠老三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融秋園的冰窖裡藏有一盞罕見的玉燈。
如今看來,他分明是被鼠老三給騙了。路逍遙心頭憋屈,乾脆耍起無賴來。誰曉得雪堆裡那至今不見形貌的女童忽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這下一發不可收拾。她先是號啕,接著是抽泣,到後來竟然連連打嗝。路逍遙在一旁聽著,厚如城牆的臉皮底下居然也翻出來一丁點兒愧疚感:“喂,我說,別哭了——”
“你,嗝,你是壞,嗝,銀!”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路逍遙高舉著雙手,朝雪堆旁湊了湊,“我說,小鸞妹妹,你在這園子裡多久了?有沒有聽說過,一盞玉燈?據說這燈的工藝頗為特殊,無論怎樣傾斜,油也不會灑,火也不會熄,若是能偷——啊哈哈我是說,借來看看……”
他尷尬地揉了揉鼻子,卻不知被何物在腳踝上一纏,再往後狠狠一拖。路逍遙猝不及防,整張臉朝下砸進了雪堆裡,沾了一臉的雪。
“什麼鬼東西!”
藉著雪地反光,他望見那緊緊纏住腳踝的詭異玩意兒,竟然是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一把血紅的髮絲!他一個翻身要起,那髮絲朝他腿上又繞了一圈,將他再次拖翻在地,一路朝荒廢的院子深處拖去。路逍遙想起之前草叢中的老鼠骷髏,才真的驚慌起來,伸了兩手在地面上亂抓,一邊扯著嗓子叫罵。
更多的髮絲從他的記憶中纏繞上來,它們浸透了冬天的河水,如此冰冷。遙遠處傳來誰不曾停歇過的尖叫。他緊緊地抓住手心中唯一能抓住之物,跪在泥濘之中:那是隻金甲紅纓,手持銀槍的皮影小人
“風將軍救我!”
路逍遙閉著眼,聽得簌簌風聲在耳畔流動,細碎的雪灑在臉上,身上的髮絲卻已經鬆了。他試著微微睜開一隻眼:纏在身上的紅髮不曉得何時遭人攔腰截斷,斷口還凍著塊大冰坨子。
身旁的雪地上又出現了梅花樣的小腳印,正在猶猶豫豫地朝他走過來。路逍遙忍不住地往外冒壞水兒,指著空中便道:“老鼠!”
“哎呀!”隱形的小妖獸撞進了路逍遙懷裡。他整個鼻尖都灌滿了寒冷的氣息,差點凍出個噴嚏來。
“你又騙小鸞!”
手指一痛,是隱形的小牙齒咬了上來。路逍遙不掙不動,任由她含著。誰知從尖利的虎牙開始,懷中的女童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了形體:冰雪般瑩白的肌膚,深井般孤單的眼睛,只有細嫩的嘴唇因為沾了他的血,有那麼一丁點兒紅。他之前猜她不過六七歲,現在看起來,似乎還要更小一點。
“這血的味道……南哥哥,是你回來了嗎?”
咦?咦咦咦咦咦?
二
路逍遙在自家門框上一下一下地撞著頭,含淚問著蒼天:究竟整件事情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一開始,他很順利地進入了融秋園,準備去偷,啊,不,借那盞玉燈。可誰能想到會招惹出那麼可怕之物呢?還一旦惹上,就貓兒抓餈粑一般甩不掉了!整整一夜,小鸞眼淚汪汪地粘在了他的褲子上,只要他稍微流露出要走的意思,她就又開始哭得打嗝。
要不是他信誓旦旦地騙她說自己只是去給她買糖糕,馬上回來,他路逍遙的英雄人生就要以變成保姆的形式終結了!
不過,若要嚴格說起來,也不該算是保姆。雖無法判斷小鸞的種類,但她必定是某種小妖獸無疑,該是被融秋園原本的主人養來看家護院的。五百年前黑麒麟被蓮燈和尚鎮壓於蓮心塔下,許多靈獸滯留人間,其中跟人類立下契約的也不在少數。
融秋園荒廢已久,小鸞獨自在其中也不知待了多少年。這下吞了路逍遙的一滴血,竟將他錯認成了原本的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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