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00頁

1,99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原本不是很在意,那隻筆是有靈的,脾氣大得很,連對他都經常是唿來喝去,百般嫌棄,除了偶爾屈服於朱成碧強大的淫威之下之外,任何人都休想驅使它。沒想到的是,小萱隨意往空中一畫,拙劣的線條竟然化為了桃枝,轉眼開出花來。

他額前的犀角重又發出了光,猶如神助一般,繼續在空中新增著重重桃花,和花枝下的一男一女。女子靠在桃樹下,手中舉著杯子,似乎在邀人共飲。她對面的男子身著道袍,吹著長笛,一面回望著她。兩個身影都異常熟悉,常青只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以小萱的年紀,還遠不到能獨立創作這麼複雜的畫的時候。那麼,是他之前在哪裡見過類似的畫,因此模仿著畫了出來?

常青覺得很是歡喜。雖然那一對人影最終都沒有成型,在空中懸了一陣,便猶如薄霧一般消散了,但他仍是看到了治癒的希望。帶著小萱去找陸九色的路上,他還在回想著。

“若是再加上一對長角呢,那女子倒有幾分像我認得的一個人。”他跟小萱絮絮叨叨地念著,“不過你不可能見過饕餮將軍吧?對了,那男子該不會是我吧?可我從未穿過道袍——”

他忽然住了嘴。不,那不可能是他。

那人的身影浮現出來時,朱成碧瞬間變了臉色。她將手中的團扇握得吱吱作響,雙目一點點轉為赤紅,唇上雖然還是在微笑,卻像是隨時能落下淚來。

她從未這樣看過他。也從未這樣看過任何人。

漫天的雨都滴落在他頭頂,是透心的寒涼。

怎麼?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白澤在他心底冷冷笑道。你不是連那人的姓名都一清二楚的麼?

“你閉嘴!”

然而他面前只有一片茫茫夜雨,並無人回應。

沒想到再次見到陸九色,他卻已經化出了獸形。

“我送小萱回去找你,你卻不在,攤子也無人看管。”常青走向獸群,也不看別人,只對著那隻成年鹿蜀說。

他帶著小萱回去時,陸九色的煎餅攤上只剩下大灘血跡,一對兒小鹿蜀也不知去向。似乎有人在血跡中掙扎過,留下了一串帶著血的腳印。他沿著這腳印一路找到了寒潭寺,將谷主和妖獸們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眼見事態要無法收拾,不得不出面制止:“谷主大人,在下在無夏城多年,從未聽聞過城中有靈脈,更未見過類似之物。這其中必有誤會。”

聽了他的解釋,凌虛谷的谷主嘆了口氣:“常公子,你高風亮節,救了我們一谷三百八十二口,這份恩情,我谷中眾民銘記在心。可既然救了我們,又要讓我們在這裡活活餓死,是何道理?”他舉起柺杖,指向蓮心塔的方向,“那塔身靈氣四溢,即使在夜裡也光焰逼人,難道我們都看不見麼?”

常青遲疑了一下:“塔中有一串星月菩提製成的佛珠,是用來鎮壓蓮心塔的。你們看見的,是佛珠的光。”

旁邊的蛟龍冷笑一聲:“五百年了,誰聽說過蓮心塔還需要鎮壓?”

“那是因為我!”常青抬高了聲音,“因為我盜了麒麟血,朝蓮燈和尚的像上傾倒了半瓶,蓮心塔身從此出現了裂縫,不得不靠佛珠鎮壓!”

這些話,朱成碧並未說過。是他自己猜到的。

它們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已經壓了很長時間了。原來說出來,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艱難。

“這答案,你們是否滿意?”

一道新的閃電劃過了天空,有一瞬間,似乎有悠長的蛇尾自窗外遊過,短暫地分去了常青的注意。

大白?不,不對。大白失去蛇珠,元氣大傷,此刻應該仍在西湖下沉睡才對。

凌虛谷主扭過頭,跟妖獸們湊在一起,說了些什麼,又朝他轉過臉來,滿臉皺紋都堆在了一處:“我們商量過了。既如此,只好請朱掌櫃的暫借佛珠一用。”

怎麼可能?常青苦笑:“那是蓮燈和尚唯一的遺物。蓮燈和尚是誰,各位都知道。以我家掌櫃的性子,絕不肯外借的。”

他每說一句話,都不得不往後退一步。盛怒的鹿蜀噴著鼻息,弓起了背,正在一步步逼上前來。在它身後,蛟龍鼓起了銳利的鱗片,熊羆掀起了上唇,露出了刀刃一般的利齒。他們曾經是他的朋友,為他所拯救,對他感激不盡,如今卻變了形,也變了臉。

谷主站在獸群中央,柔聲細氣道:“不必擔心,誰不曉得那饕餮最寶貝的是誰?若是用常公子去換,她必定是肯的。你便好事做到底,再救我們一回吧?”

“是啊,是啊。”常青嘆道,“每個人都曉得我是她的軟肋。卻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會不會束手就擒!”

他握緊了手中的筆,在空中狠狠一劃。

群獸齊齊朝後一退,以為將要面對洪水或是風暴——卻空空如也。

關鍵時刻,他家的生花妙筆又開始生澀了!

常青大急,正待再咬手指,手中卻一空。小萱一直被他護在身後,此刻卻衝了出來,抽走了他手中的筆。那筆也怪,到了小萱手中之後,竟然開始嗡嗡作響,整個都懸浮起來,籠罩在光芒之中。

“小萱!危險!”

小犀牛充耳不聞。他額上的犀角放射出如此強烈的光芒,雙眼灼灼:“不許傷害我娘!”

筆尖滴落出的墨團在空中瘋狂地旋轉著,緊接著勐然朝外爆裂開來,常青下意識地抬手一擋,衣袖上便是一道裂紋,像是被鋒利的無形刀刃給切過。他在小萱背後,所受傷害尚小。對面圍困他們的獸群就沒有那麼好運了,風刃所到之處,慘叫聲此起彼伏。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