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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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筆靈朝自己身上看了看,“啊,這傢伙是貞觀年間的國師段清棠,本事大得很,可通陰陽,測未來,算得上半個神仙。這人活了一百多歲,到安祿山造反的時候,他一人在長安城外對陣五萬叛軍,阻了他們三天三夜,後來精力耗竭,魂飛魄散了。”
“……我知道。”
筆靈發現他有點兒無精打采,想了想,蹲下來哄他:“你也不必氣餒,在我這麼多主人中間,你也是有優點的嘛。例如——例如——”他囁嚅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幾千年來最窮最摳門的一個?”
“滾!趕緊送我回去!!”
醒來時,常青依然頭痛欲裂。
而且痛的還不僅僅是頭。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一雙手從手背到雙肩都被包紮得嚴嚴實實,連臉上都是傷口。最慘的是左手,手掌稍微一動就往外滲血,手指腫得跟胡蘿蔔一般,活像是被人刺穿了個通透。
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這處傷從何而來。
櫻桃和翠煙兩個在他床頭寸步不離,見他醒了,忙著端水送藥,雙眼都是紅紅的:“公子你怎麼不小心些,怎麼就從樓頂摔下來了?”
她倆這麼一提醒,常青恍然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全都因為朱娘想用金蠶把白澤釣出來,結果被訛獸所控,現了原型,將天香樓吃下去一半。光這筆修繕費用就花掉了整整半年的進項,常青自然心疼得要死,非要親自監督工程進度,結果摔了下來。
“姑娘讓你暫時不要管事了,安心修養要緊。”
常青想了一陣:“我大概是摔到了頭,有些煳塗。眼下還是三月吧?”
翠煙跟櫻桃對視了一眼:“是的。”
“我記得前幾日,凌虛谷的谷主有託青鳥送來封信,似乎沒有來得及拆開?拿來我看看。”
“你已經看過了。”冷硬的成年女子聲音從門口傳來。常青勉強轉頭,望見的卻是饕餮將軍。平日裡見她這副樣子見得少,他頗有些訕訕,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信中什麼都沒有寫,不過是些日常寒暄。說是新得了些仙茶,邀你過去共飲。”
是嗎?常青恍惚覺得她說的是對的,緊接著卻又開始頭痛。饕餮將軍嘆道:“你眼下這個樣子,如何能去作客?還是在樓中好好休養吧。”
常青於是開始了養病生涯。
朱成碧給他用的也不知道是些什麼藥,不出幾日,他臉上和手背的傷口便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左手傷勢實在嚇人,恢復較慢。他享了幾日清閒,終究是個勞碌命,放心不下,總想找些事情來做。
朱成碧這幾日懶得尤為厲害,不說是開門做生意了,白日裡連美人榻都懶得下,眯著雙金眼總是在打盹。天香樓裡安靜得很,連鳥兒都少來叨擾,幾乎能聽得到玉蘭花輕輕飄落的聲音。
常青便平白無故地,生出了些歲月靜好的感慨來。
“等到有一日,人類也好,妖獸也好,都不用再彼此爭鬥了。你也不用再總是守著蓮心塔,我帶你出去走遍神州大陸,吃遍各地美食去。”他找了幅舊地圖,用完好的那隻手持著筆,一處一處地圈點著,“你沒吃過揚州的富春包子吧?還有嶺南的煲仔飯?我聽說泉州那邊的山中,有極好的紅茶……”
他越想越美,不由得彎了眉眼,微笑起來。
朱成碧在一側靜靜地看著他。
“是啊。”她點點頭,“要是真能有那樣一天就好了。”
養病歸養病,帳還是要算的。
見他日日抱著算盤不放,櫻桃打趣道:“公子你何必如此勤勉?難不成還惦記著要在臨安開分店?”
他一邊撥著算盤珠子一邊回答:“你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可是還要給小梨攢嫁妝的——”
等等,小梨是誰?常青忽然間惶恐不已。這個名字應當是萬分熟悉的,否則自己不會說得如此自然。但是與這名字相關的一切都彷彿消失在了黑洞之中,他越回想,越是膽戰心驚。
“櫻桃,你告訴我,小梨是誰?”
櫻桃眼中有淚,還在勸他:“奴婢,奴婢也不知,公子你還是歇息去吧,這些勞心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頭上生著銀白色犀角的小男孩忽然出現在了櫻桃身後兩步之遙的地方,皺著眉頭看著常青,一副隨時能哭出來的樣子。
常青能肯定,自己之前從未見過他。但為何他看起來如此熟悉?
“等一下!”
那孩子受了驚嚇,頭也不回,直接跑上了二樓。
常青也跟著追上了二樓。眼前是重重疊疊的雕花木門。一扇接著另一扇,似乎無休無止。
哪一扇是那長著犀角的孩子所進入的?
他遲疑起來,一扇又一扇地檢視,卻差點被腳底下的東西所絆倒——定睛一看,竟然是寒潭寺的木製金剛,卻只剩了半截。
他記得是鼠王和它的臣屬最喜歡乘坐的,卻為何損壞成這個樣子,遍體的傷痕,彷彿被野獸撕咬過?
“你究竟對美人做了什麼?”鼠王的聲音從最近的一扇門後面傳來,“為何自他被白澤俯身之後,你就將他藏了起來,任誰也不許見?”
“他傷了手,自然是還在休養。”回答的人是朱成碧,只是略有些嘶啞。
“他傷的又不是右手,依然可以驅動生花妙筆,何不讓他助我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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