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9頁
也是最初那匹母狼的聲音。數百年來,她仍在看顧著山林和她的子孫,她的魂魄,和死去的所有查干族人的魂魄匯聚在一起,至今仍在那奴山的上空巡遊。
“母親!”烏爾嘉向她祈禱,幾乎用盡了畢生的虔誠,“請賜予我力量,讓我可以看顧我的族群。請讓我無比強大,足以守護我重要之物。”
請讓我,救回我的兄弟。
六
灰狼勐地睜大了眼睛,接著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前腿,以免慘叫出聲。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鼓動,變形,骨骼咯咯作響,彷彿開始重新排列。這脫胎換骨般的痛楚讓他的雙眼都泛出了血色。然而與此同時,包繞著他的風也越發強烈起來,將附近的積雪全都挾裹了進去,層層堆積在灰狼的身上。
緊接著,那些由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風,毫無預兆地消散了。此刻站立在原地的,是一匹籠罩在雪霧當中,閃閃發光的白狼。
當他咆哮出聲,整座那奴山,都在應聲顫抖。
金鈴沒有止歇,仍在催促。但是被它所操縱的查干族的靈寵們,連同曾經的薩摩在內,他們似乎認出了這隻白狼,低伏在地,向他表示了臣服。
他再靠近,他們便哀叫著,逃入了山林。
白狼走向了李慕淵。或者說,曾經是李慕淵的碎片。他低著頭,將鼻尖伸給他,似乎還期待著那人能伸出一隻手來,放在他的鼻子上。
但那怎麼可能?
李慕淵的一隻胳膊已經離開了身體,連折斷了的那條腿都不知去向。不過……白狼翕動著鼻翼,探尋著。雪地上的血遠少於他的預期。事實上,自從李慕淵在洞中拔出了箭頭,他就不再流血,就好像僅有的不多的血液已經流乾了一樣——他胸前的狼牙玉忽然又再閃爍起來。雖然微弱,卻很頑強。從雪地中竟然真的抬起了一隻手,放到了白狼的鼻樑上。
“……”烏爾嘉盯著那隻手,幾乎將自己盯成了對眼兒。
李慕淵還活著!在經受了這樣嚴重的傷勢之後!
“你,你究竟是什麼?”他驚疑交加地問,嗅著李慕淵折斷的肢體。那並非是人類的血肉,而是冰冷的木頭。像我這樣的東西。李慕淵曾經這樣形容自己。東西,而不是人。
鼻樑上的那隻手握成了拳,緊接著一拳揍在了烏爾嘉的鼻子上。
“這麼說,當初救了我的根本不是山神,而是你?”李慕淵質問,“你既然有這樣的本事,為何還是沒能成為薩摩?”
烏爾嘉捂著鼻子眼淚直流,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勁兒又洩了,威武的白狼猶如太陽底下的雪雕一般噝噝蒸發,重新恢復成原本的大小。
“為何一定要我做薩摩?”他喊道,“我知道自己是個軟蛋,比不上父親,也比不過你——父親連貼身的匕首都給了你,你明明比我更適合做薩摩!”
細微的鈴響從山林中傳來,打斷了他倆的爭執。
糟糕!那使用金鈴的人還在附近!
烏爾嘉剛剛意識到這一點,李慕淵便已經採取了行動。他殘破的軀體行動起來,竟然有鬼魅般的敏捷,等烏爾嘉跟著跑入了叢林,看到的已經是倒在李慕淵腳下的北狄薩滿裝扮的屍體。
刺穿這人心臟的,正是父親送給李慕淵的匕首。他曾用它救了烏爾嘉一命,在被狼群撕咬的時候,他居然還有閒心將它從原薩摩的脖子上拔出來。
烏爾嘉謹慎地靠近。他之前只知道李慕淵陰沉狠毒,現在才知道他真正狠毒起來有多厲害。
“你現在後悔了嗎?”李慕淵背對著他,上下拋接著匕首,“脫胎換骨,兩次化為白狼——救的卻是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不知道什麼怪物。”烏爾嘉回答,“我們查干族人,只救自己家的兄弟。”
李慕淵的動作停止了。他殘破的肩膀有些發抖。
“哪怕我是個叛徒?”
“山神依然承認你,狼牙玉對你有反應。你將青稞餅又帶了回來。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現在不相信你是叛徒。”
李慕淵勐地轉過頭來,與他對視。
烏爾嘉誠懇地看著他,甚至還搖了搖尾巴。
“……果然還是個蠢貨。”李慕淵咬牙切齒。
七
按照李慕淵的說法,北狄的薩滿慣於操縱活生生的妖獸作為靈寵。他們通常會抽走妖獸的魂魄,只留下軀殼,便於用金鈴進行操縱。
之前曾襲擊他們的棕熊便是如此。
但那些被北狄捉走的查干族人並不是被抽走了魂魄,他們的魂魄在離開那奴山的那一刻就自動離體了。
“既然山神在這裡,所有死去的查干族人的祖先都在這裡,沒有離開那奴山,那麼,父親他們失散的魂魄也一定還在這裡,在山林間巡遊。”李慕淵道。
“可我沒有聽到他們的聲音。”
“那是因為你還不是真正的薩摩。你沒有經過神火的考驗。”李慕淵取出了懷中盛放青稞餅的盒子,“所以我盜回了聖物。這盒子中盛著的,可不僅僅是蓮燈尊者賜下取之不盡的青稞餅。”
他將匕首也抽了出來,將匕身在盒頂的珊瑚珠上一擦。幾顆火星冒了出來。它們在空中懸浮,並沒有轉眼間便熄滅,而是越燃越烈,逐漸連成了一整個燃燒著金焰的火圈。
“本想將它送回山神洞,再舉行儀式的,沒想到北狄的薩滿來得這樣快——現在就跳過去!你能成為真正的薩摩,找回父親他們失散的靈魂!”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