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25頁

1,91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那棋盤上黑白兩色各執一方,廝殺得難捨難分。除此之外,還擺著一隻鑲金串玉的酒囊。

霍依然一見那酒囊,便在心中嘆了口氣。藺長生這人就是如此,吃穿用度,什麼都要最好的,光是這隻酒囊,這一路上就給他倆,不對,是給霍依然招了不少的麻煩。

常青過去將酒囊的木塞一拔。霍依然忽然打了一個寒顫,喃喃:“醉朱顏……”

“是,而且,恐怕是世上最後一瓶醉朱顏了。”常青將兜帽翻開了些,卻仍是遮擋著前額,“從四年前開始,鳴沙鎮便再也沒有醉朱顏產出。更為嚴重的是,被醉朱顏所吸引而聚集在鳴沙鎮的妙音鳥,原本是商隊和牧民的庇護者,之前常常引領他們走出沙漠——現在卻突然轉了性子,霸佔了世上唯一能釀造醉朱顏的那株葡萄樹,開始襲擊任何敢於靠近的人。光是這個月初,便有七名受害者。”

“既然知道妙音鳥作亂,為何還有人靠近?”

“其中六名是鳴沙鎮鎮長請去捕殺妙音鳥的賞金獵人,還有一個,從服飾判斷,是從碎葉城來的酒商。”常青雙目灼灼,“我希望你前去一探究竟。”

霍依然勐地朝後退了一步,就好像常青朝他臉上扔了一隻毒蛇。

“絕不可能。”他的面上罕見地湧上來一點血色,幾乎是咬著牙,“我今生絕不會再踏入沙漠一步,也絕不會捕獵妙音鳥。你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點!”

“我知道這是在強人所難。”常青嘆氣,“如果有可能,我更希望能自己去一趟鳴沙鎮,但……”他緩緩地取下兜帽,將前額上一枚鮮紅的眼紋暴露出來。

“白澤。”霍依然道,“這又是在何時?”

“說來話長。總之,自我被白澤附身以來,彼此處於膠著狀態。他無法徹底吞噬我,我卻也無法完全戰勝他。但時不時地,會有一些屬於他的記憶滲透過來。”常青瞥了一眼旁邊黑白交錯的棋盤,繼續道,“幸虧如此,上次才救下了那奴山查干族新任的薩摩。這一次,我所知道的並不多,只曉得白澤曾將一樣有他印記之物放在了鳴沙鎮,時間恰好是在四年前。”

霍依然保持著沉默。

“就在你離開鳴沙鎮前不久。”

“……不。”他僵硬地拒絕了。

常青嘆了口氣,過去拿那隻酒囊:“既然如此,便只好請藺公子將這點醉朱顏還給我……”

“不行不行!”一名錦衣華服的公子也不知道從哪棵桃樹的後面跑了出來,一把抱住酒囊,“這是要留著送給我心愛的姑娘的!”

“藺長生!”

霍依然第一次遇到藺長生的時候,正準備要割斷自己的脖子。

那時候跟眼下一樣,也是剛過了秋分。天氣一日比一日涼了,霍依然便越發懶得動彈,常常一日也不說一句話,躺在草叢裡就是一整天。

他不敢閉眼,害怕一閉眼,就又會開始陷入噩夢之中。每年到這個時候,困擾他的夢境就會越來越清晰,真實得幾乎觸手可及。不如去死好了——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而且越來越具有誘惑力。這樣,噩夢就永遠無法成真,可怕的景象就不會成為現實。

為了保證無人打攪,他還特地選了處安靜的密林。

誰曾想有個不開眼的匪人劫了藺長生,以為這回撈了只小肥羊,一路拖著他也進了這片林子。霍依然在旁邊聽著藺長生跟匪人親切地攀談,從自我介紹一直聊到人生感悟,終究是沒忍住,出手救了他。

這下好了,原本想死也沒死成。

第二日他剛尋了另一處人跡罕至的懸崖要跳,唿啦啦湧來十來個劫匪埋伏在路邊,眼看是要劫道。他瀕死的好奇心居然活動了一下,潛伏在旁邊等了片刻。

那腰間掛著鑲金著玉的貴重酒囊,一路哼著歌,大搖大擺地行了過來,又被劫匪撲過去摁在地上拿繩子捆了的,不是藺長生,又是誰?

這種體質也真是……獨一無二了吧……

霍依然長嘆一聲,走了出來。藺長生叫人捆得像只待宰的豬,居然得空伸了隻手,使勁地朝他揮著:“霍大俠!好巧啊,你也在!我正在跟他們聊你——”

霍依然其實當時就後悔了。但他不知道將來他還會更後悔。他擺平這次的劫匪後,藺長生一從繩子裡掙脫出來,便睜著雙亮晶晶的眼睛撲了過來。

“霍大俠,你武藝如此高強,不如與我同行? “

霍依然一聲不吭扭頭就走。

但藺長生是何許人也,堅持不懈地纏了上來:“我僱你!做我的保鏢如何?跟我一起有很多好處的!包你一路吃好玩好喝好,還有漂亮的姑娘,啊不,風景看——”

這一纏居然就是兩年多。

霍依然再也沒有尋過死。他沒空。

藺長生自稱是東海蜃樓閣的一名書吏,主要任務是走遍神州,風餐露宿,不辭辛苦地記錄各種風俗軼事,好帶回去給閣主雪公子。但霍依然從未見過他拿筆記錄過,每次一到風光上佳之地,藺長生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定下當地最舒適的酒樓,接著便兩眼放光地搜刮各種美食,還四處跟人打聽他心愛的姑娘。

據他說,他跟這位姑娘是青梅竹馬,情深意厚,只是前不久突逢變故,兩人不幸失散了。但若是要讓他說出這位姑娘的長相來,他卻又含煳其詞,只說些我家姑娘的歌喉如何美妙,小手如何柔軟之類的話。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