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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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朱成碧問:“但他的琵琶聲可讓它暫時退避?”
“因為心魔的源頭之人,跟他有莫大的關係。”蓮燈轉頭去看秋子麟:“接下來既是由你單獨出馬解決的案子,便由你講述如何?”
秋子麟咳嗽一聲,裝模作樣地坐直了身體,對朱成碧道:“求我啊?”
朱成碧一拳揍在他鼻樑正中央。
真要認真算起來,這樁案子其實發生在佛像夜行之前。
丹陽公主府上的一位婢女突然著了魔,整日滔滔不絕,說的都是些以她的日常絕對接觸不到的事情。
起初並沒有人當真,只當她在胡言亂語。
可當她開始說些宮闈私密,什麼哪位后妃的閨房是如何裝飾,皇帝今日的夜宵又進了幾枚胡桃,連權貴之人的枕畔私語都說得活靈活現,便有當事人大感丟臉,坐不住了。
雖說是坐不住,卻也不能簡單地找人將這婢女悶死了事,此時她在長安城中已是相當出名,大家都興致勃勃地等著她接下來會爆出哪一位的八卦。而到目前為止,那些謠言還只是謠言,被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此刻若是誰氣急敗壞地跳出來殺了她,豈不是坐實了之前她所說的一切?
然而秘密還在日復一日地自婢女口中說出,甚至連她自己也無法控制:就算捂著嘴,那些話語還是在自動湧出。誰也不知道接下來她會提到誰,說出什麼不得了的話來。這簡直是懸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劍。
就有人因此找到了蓮燈和尚,希望他出馬解決此事。而蓮燈派去了秋子麟。
平心而論,秋子麟雖然打架不怎樣,但是對付起小姑娘來還是很有一手的。例如這一次,他接了案子,先是不著急去丹陽公主府上,反倒是去了平康坊,搖頭晃腦地聽了一整日的曲,接著又花重金買了支裝飾精美的琵琶,又纏著樂坊內的姐姐們教他彈了幾招。
“為什麼是琵琶?”朱成碧一頭霧水。
“看,這就是會動腦子的人和只會用蠻力的人之間的區別。”秋子麟得意洋洋,“我之前探聽清楚了,這婢女著魔之日,正巧聽了公主府上一位新來的琵琶手奏曲。而且她提到了這麼些人,幾乎將朝裡朝外但凡有點名望之人全都扒了個遍,唯獨不曾提起過的,就是這位當時聲名正隆的琵琶國手。”
“難道——”
“沒錯。”秋子麟點頭,“正是羅灰兒。這兩人之間若是沒有點兒什麼,我就把這九連環吃下去。”
秋子麟將羅灰兒的成名曲學了幾段,自覺能煳弄人了,便悄悄去了丹陽公主府,在那婢女必經之路上等著。他擺好了姿勢,特地將自己美好的側臉朝向婢女走來的方向,待她真的出現,略彈了幾下,便故作驚慌地站了起來。
“曉得姑娘喜歡羅灰兒的琵琶曲,在下也學了幾招。”他語調誠懇,注視著那婢女,眼神溫柔,脈脈含情。待她也將目光轉過來,他又摸了摸鼻子,假裝看向一旁。
“原本是想討姑娘歡喜,可真的看見你時,腦中只有一片空白,一點也想不起來該如何繼續了。”
那婢子的臉便一點點地紅了。
“這樣也行??就憑你那三腳貓似的技術?”朱成碧萬般驚訝。
“這根本就不是彈得好不好的事兒,靠的全是功力。”秋子麟吹噓起來,“總之,我不費吹灰之力便跟她成了至交好友,曉得了她一個驚天的秘密。”
“還有什麼秘密,無非是她暗戀人家羅灰兒。”朱成碧用手託著下巴,“以羅灰兒當年盛況,長安城裡暗戀他的女子沒有十萬也有八萬,算不得稀奇。”
秋子麟的嘴張得能塞進去一隻鵝蛋:“你居然也曉得‘暗戀’這兩個字?”
“什麼曉得不曉得?我好歹也——”
朱成碧的臉略微發起燙來,爭辯道。
也什麼?她忽然想不起來。難不成,她也曾經暗戀過某人,為之輾轉反側,瞻前顧後,小心翼翼,卻求之不得?可那是誰?
秋子麟還再繼續解說:“我要說的秘密比那個驚爆多了——她告訴我,她可是羅灰兒真真正正,唯一的愛人,兩人私底下定了終身的。”
“這是夢話吧。”朱成碧道,“羅灰兒乃是公主府的樂奴,就算有再高的名望,除非公主開恩,他終身不能脫離奴籍,連生死都掌握在公主手中,怎麼可能跟人定下終身。”
“我也是這樣說,誰曉得她說,能拿證據給我。當天夜裡我趁她不備,守在她窗下,不多時果然見她穿出窗來,飛走了。”
“飛走了?”
“沒錯,而且只有一顆頭。”秋子麟兩眼放光,“這名婢子來自嶺南,祖上曾有飛頭蠻的血統。”
嶺南的山中,有少數族裔,可將其頭拔出,在夜間到處飛行,即為飛頭蠻。
雖說如此,卻並不害人,而且飛行中始終緊閉雙眼,以為自己在做夢。若是受了驚嚇,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只有一頭,反倒會從空中掉落,活活摔死。
秋子麟跟著婢子的頭,在長安城中轉了一圈。她先是停在各家達官貴人的窗外,偷聽了一陣。之前的那些八卦,便是這樣的由來。
接著她便去了羅灰兒的房裡,不一時便窸窸窣窣地出來了,口中還含有一物。此物只有鵪鶉般大小,卻由七寶製成,通體放光。正是原本應該屬於丹陽公主的鵪鶉枕。也正是它將羅灰兒送上了腰斬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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