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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爺看著,又覺得,自己來這城裡一趟,忍受這麼些擁擠的人群、嘈雜的聲音,都是值得的。

小糧畢竟還是人類的孩子啊,只有在人類的城市裡生活,對她才是最好的。

憑藉著當年的記憶,喵爺帶著小糧找到了葉家那對夫妻的居所——是一處臨湖而建的莊子,湖邊生滿水仙花。

喵爺前去敲門,只說是葉家夫人孃家來的親戚,將那塊雕有水仙花的翡翠讓門房遞了過去。

再等了一陣,便聽得人聲漸近,有女子激動地叫著:“在哪裡?在哪裡?快叫我看看!”

喵爺將小糧放了下來,讓她站在地上,又在她肩上推了一把。

小糧不解地回頭看他,接著就被一干人眾給圍住了,其中一人緊緊地抱住了她。那是名遍身綺羅的貴婦,滿頭的珠翠,卻不曉得為何,兩眉之間有著深深的皺紋。她一抱住小糧,便大哭起來,沒頭沒尾地說著些“若是早知道再不能生,說什麼也不能丟掉你”這樣的話。

小糧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覺得她發上簪著的步搖十分有趣,上面有顆垂著流蘇的明珠。她一抓那流蘇,明珠便晃盪起來。

“我兒,你想要這個嗎?給你,都給你。”

那貴婦一把摘下步搖來,塞進小糧手裡,又抓著她的肩膀問:“我兒,這些年你都跟誰在一起?誰救了你?你過得好不好?”

“我跟喵爺在一起。”

小糧舉著步搖上的流蘇,滿心歡喜地朝後轉過身去。

“喵爺,看這個,你最喜歡玩兒的——”

夜燈初上,燈火闌珊。那角落裡空無一人。

喵爺蹲在低處的樹枝上,甩著條尖端有一撮白毛的黑尾巴。

那尾巴一時朝左擺,一時又朝右擺,顯得喵爺心事重重。

從他蹲守的位置,能望見不遠處葉家的院落,喵爺的耳朵轉啊轉,將院子裡那對夫妻的爭執聽了個一清二楚。

“當初若不是聽了你的話,我也不會做下丟棄骨肉這等傷天害理的事來!”喵爺曾經見過的那名貴婦哽咽著,“眼下我是做了葉家的主母,可我膝下是空空蕩蕩,如今好不容易找了回來,難道要我再撒手?”

“婦人之見,就是短淺。”小糧親生的爹在一旁憤憤地道,“今天大夫說的話你也聽到了,這個撿回來的女兒短短一日便流了兩三回的鼻血,病得可是不一般,分明是隻燙手的大山芋,不曉得將來還要搭進去多少錢!”

貴婦的哭聲便又一次漸漸地低了下去。

“早就說過是賠錢貨,趕緊從哪兒來送回哪兒去!”

喵爺有點兒聽不下去了,他從樹上熘了下來,又貼著葉家的院牆,輕悄悄地走了一陣,縱身跳過了牆,落在另一處小小的院落裡。

他的動作非常的輕,連牆上的瓦片都不曾驚動。

院裡的屋子正亮著燈,將一個小小的影子投在了窗戶紙上。那影子可不安分,正在揮舞著胳膊,將她夠得到的所有東西一樣一樣地扔了出去,砸在地板上。

“誰是葉小娥?都說了我叫儲備糧!”

一眾僕人圍上來要安慰,她哭喊的聲音反倒加大了:“喵爺呢?我要回家,我要回山裡。我要喵爺……”

喵爺只覺得頭都痛了。

他從來都受不得她哭,小糧一哭他便覺得日月無光,只恨不得使盡渾身解數好逗小糧一笑。如今聽她哭成這樣,再加上知曉了她親生爹孃的態度,想必是不肯盡力醫治小糧的了,不由得怒從心頭起罷罷罷,大不了帶小糧離開,也好過在這裡受些多餘的嫌棄。

他嘬起嘴唇,模仿著蟈蟈的聲音叫了幾聲。

屋裡的小糧忽然就不哭了,乖巧起來,只說自己困了要睡。僕人們見她果然很快睡著,便熄了燈火,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

喵爺鬆了口氣,剛湊過去靠在那窗下,那窗便教人推開了。

一個溫熱的小身體從窗裡翻出來,被他接了個正著。

“喵爺,喵爺!”小糧哭唧唧地抓著他,“你去哪裡了??我要回山裡去,不要在這裡——”

喵爺一咬牙,抱著她站了起來。

“好,我們回——”

“等等。”

陌生的男子聲音打斷了他。

從他之前不曾留意的陰影之中,走出來一個瘦高的男人,半邊臉上覆蓋著一張檀木製成的面具。

“鄙姓檀,”男人不卑不亢地道,“自今日起便是這葉府的管家。喵先生,先不要急著帶走小娥姑娘,以免留下遺憾。”

誰是喵先生?!喵爺腹誹道。

他這才看見,小糧的親生爹孃都跟在這姓檀的男人身後,兩人臉上都堆著一模一樣的僵硬笑容,連態度都發生了劇烈的轉變,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一定會傾盡所有家產,治好小糧。

那貴婦噙著眼淚,求他再信她一回。

那雙眼,跟小糧的眼如此相似,是明明白白,血緣的證明。

他終究還是將小糧從身上摘了下來,交了出去。

小糧的嘴一癟,眼看便要爆發驚天的號啕,教他貼在耳邊說了幾句,立刻便收了回去。她朝他眨了眨眼,便摟住了貴婦人的脖子。

喵爺在心底長嘆一聲。

一個男人鬱悶了該怎麼辦?多半會借酒澆愁。

那要是一隻貓鬱悶了呢?多半會去尋點兒貓薄荷來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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