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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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檀先生邊檢查那絲線邊說,“假以時日,你倆便能完全捨棄血肉之軀,化為我的傀儡……”
他剛說到這裡,卻忽然停了下來,朝小糧所在之處轉過頭。
“誰在那裡?”
小糧被嚇了一大跳,手腳並用地朝後退,誰曉得腳下的瓦片忽然斷做了兩截,她一腳踩空,掙扎中又踩碎了更多的屋瓦,竟然稀里嘩啦地掉進了屋內。
這一下子是暈頭轉向,好半天才能再爬起來。
等她捂著腦袋,抬眼打量四周,卻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在她面前的是一尊通體用羊脂白玉雕成的人像,瑩瑩生光。那男子有一對撩人的桃花眼,披散著長髮,正朝空中伸著手,似乎準備觸控誰。
屋內香菸繚繞,這玉像被供奉在蓮花寶座上,身後掛著幅畫卷,繪著一輪皎皎的明月,月下斜生出一枝灼灼的繁花。
那花,喵爺曾經教她認過,名為西府海棠。
這人又是誰?
小糧看得出了神,直到有一隻冰涼的手落到了她的頭頂,才驚叫起來。
“噓。”
按著她的人正是檀先生,面上卻是一副和善的笑容。
“這玉像可美?”
“他,他是誰?”小糧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啊,原是這世上最美麗尊貴之人,是官家唯一的血脈,親封的琅琊王。是我不小心,讓他為奸人所害,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檀先生撫摸著她的頭髮,又朝著那玉像道:“還請王爺稍安勿躁,屬下已經尋到了能讓你復原的方法。”
這一番雲山霧罩的解說下來,小糧只聽懂了一點:這白玉像原來是個活生生的人!
是這個檀先生將他變成玉像的?他也會對她做同樣的事嗎?
小糧嚇壞了,扭頭就想要跑,可就在此時,那對葉家夫妻也走了過來,一左一右地將她夾在了中間。
他們僵硬地轉動著脖子,朝她一點一點露出了笑容。
“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哭。我絕不會傷你分毫。”檀先生朝她逼近,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
“你是我千辛萬苦才找到的,能治好王爺的藥啊。”
五
小糧不由得發起抖來。
那隻放在她臉上的手越來越沉重冰冷,緊接著猶如鉗子一般,牢牢地掐進她的太陽穴裡。
她痛得眯了眼,哭出了聲,只覺得腔子裡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鼻下一熱,便有滿滿的血淌了自己一手,怎麼擦也擦不盡。
“喵爺,喵爺你在哪兒,快來救我啊!”
她好害怕,以往只要她一喊,喵爺無論有多遠,都會趕過來的。
哪怕是面對勐虎,他也不曾退縮過。如今,他怎麼能忍心棄她不顧??
檀先生卻忽然抬高了聲音:“可憐的小姐,大夫說她已經是病入膏肓,沒有希望了!”
一旁的葉家主母配合地用袖子捂住了眼睛,嚶嚶地哭了起來。
“我苦命的兒!”
“你也別太難過了。”葉家主人勸道,“剛才大夫不也說了嗎,讓咱們去求天香樓的朱成碧做上一道水晶肉,給小娥吃,便可替她續命,起死回生!”
“說得容易。”婦人在一旁接著哭,“那朱掌櫃據說喜怒無常,又哪裡是那麼好求的?”
說完這幾句話,這夫妻二人同時安靜下來,恢復成一動不動的樣子,連眼珠子都不轉動了。
檀先生聽了一陣窗外的動靜,微笑起來,拍了拍這對傀儡的肩膀。
“戲演完了,辛苦你們了。”
他是什麼意思?剛才這一番話,是特地說給誰聽的?
小糧忽然想起來,這些日子裡,無論是在室內,還是在院落裡,總是能感覺到有人躲在暗處,偷偷地看著自己。
難道……喵爺並沒有走遠過?他一直在她附近?
“喵爺——”
她爬起來就要朝外衝,卻被檀先生揪住了頭髮,死死地按了回去。
“別鬧,”他陰森森地道,“他去給你求水晶肉了,你可千萬別打攪他。”
小糧在檀先生手底下哭喊的時候,喵爺就在附近。
他醉得一塌煳塗,醒來後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又做了個草蟈蟈。原本是真的打算將小糧完全託付出去,交給葉家的,可他終究是捨不得,自欺欺人地想,他就回去一趟,就一趟,將草蟈蟈送給小糧,完了之後扭頭就走。
誰曾想,便讓他聽到了小糧病重的那番話。
他不是不曉得,那朱成碧並非尋常人,乃是隻恣意妄為的兇獸饕餮。
可這是小糧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他又能如何?
非常時刻,總歸是要用些非常的手段。因此當常青再次見到喵爺的時候,望見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黑貓,猶如降落在地面上的沉重的烏雲,雲層中包裹著一對滾圓的碧綠貓眼。
那貓爪下踩著只肥滾滾的大老鼠,它頭戴黃金冠冕,正在瑟瑟發抖。
常青便只有苦笑,一面走近一面出聲:“你要喚我來,也不用拿了鼠王做人質。”
喵爺沒說啥,鼠王卻抬起了頭:“美人,你終於回來了?孤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孤的!”
喵爺無語地抬起了爪子,鼠王迅速地躥了過去,又在常青腳跟前誇張地絆了一下,橫躺在地,用前爪捂著心口。
“孤受了重傷。”它哼哼唧唧,“要美人抱抱才能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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