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0頁
琅琊王的聲音遙遙傳來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的海東青吧。”
七
“報王爺!朱雀焰水土無效,無法撲滅,福慶街以東五十多戶均成焦土!”
“報王爺!火勢蔓延,城南望族高氏、王氏均受波及,損失慘重!”
“啊啊,先不用著急,先欣賞一下燃燒中的無夏吧。”隔著半透明的紗帳,琅琊王趙珩陶醉地攤開了雙手,“某個曾經承諾過要守護無夏的傢伙,此刻該坐不住了吧?”
琅琊王話音未落,大地便開始了震動。自無夏城的另一端,掛著“朱”字燈籠的天香樓的背後,有龐大的陰影如同憤怒的烏雲般緩緩升騰起來。
“那,那是什麼?”
遠遠望去,那更加類似於由黏稠的黑色液體所組成的不固定的形體,頭端層層翻湧,竟翻出了一張銅目巨口的獸臉,雙眼灼灼,猶如燃燒著火焰。它張開血盆巨口,無聲地咆哮著,六根長短不一的巨腿從身側冒了出來。
“怪物啊!”
那怪物揮動著腿,開始在層層屋簷之上爬行,朝著火光沖天之處撲了過去,一口便將還在著火的屋舍吞吃殆盡,只餘下還冒著縷縷青煙的大坑。
“那個?一隻被徹底惹怒了的饕餮而已。”琅琊王的嘴角彎了起來,將手中烏黑的紙扇漫不經意地朝下一揮,身側的婢女立刻舉起手中的哨子,吹了起來。
那哨子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說來也怪,原本飛在空中,只見兩個若隱若現的黑點的那兩隻海東青,立刻改變了飛行的姿態,它們原本緊跟著那隻全身披著火焰的朱雀,此刻卻前後夾擊,眼看著將朱雀逼向了蓮心塔,一頭扎進了佛塔的六樓。
佛塔籠罩在火焰之中。
魯鷹尋到曲焰時,她正倚著蓮心塔六樓的窗戶,俯瞰著燃燒中的無夏城。遠處,那隻龐然怪物已經橫掃過整片無夏,生生吃出了一整塊隔離區域,將失火之處和尚未受到波及的城區分隔開來。
“你為何會在此?”
她沒有回頭,問。
“為求曲姑娘一滴淚。”魯鷹抱拳,“徐學士剛剛告知在下,朱雀焰非尋常火焰,無法撲滅,只有朱雀的眼淚冰寒無比,可救無夏。”
“奴家早就說過了。奴家既不會笑,也不會哭。”曲焰轉過去看他,“更何況,你們人類全都是壞種,全部死有餘辜!”
“也包括我嗎?”
魯鷹持著追日弓,臉色卻是蒼白的,他本來就失血過多,又加手臂受傷,任誰都能看出,此刻只是勉強站立。
“你以為我會燒死時,分明是有落淚的。”
“……”
焰兒,我們還有將來……”他朝前一步,她卻向後退,連連搖頭。
“奴家如今大仇已報,只求一死。魯大人,若要奴家性命,動手便是。若要眼淚,卻是沒有。”
他們沉默地對峙。遠遠的,風中傳來木柴和血肉燃燒的味道,還有隱約的哭喊。她終於聽見他沉穩地說:“好。”
利箭破空而來,而她不閃不避,任由劇痛撕裂肩膀,整個人瞬間失了重心,一下子便朝窗外翻了出去。
鮮血四濺。
“雲大爺!我的乖囡還在裡面,我的乖囡!求雲大爺救命啊……”
雲敦放低了重心,想要托住那抱著他的腰哀哭的包子鋪李大娘,卻沒有成功,連帶著他自己也一併跪在了地上。十六歲的初級羿師抬眼望去,他面前是一片熊熊燃燒中的屋頂,房梁被火焰舔舐著,正在根根爆裂。而他腰間,只有一柄袖珍得可笑的弩箭。
而在這些嘈雜當中,他偏偏聽得到,火焰包圍中一聲聲細嫩的哭喊,彷彿隨時可能斷絕。
他的拳頭越攥越緊,終於一咬牙從地上蹦了起來,將李大娘朝旁邊一推,扎向了火海。
灼浪當中,他用袖子掩了臉,伏在地上,尋著那哭聲一點點摸索過去,竟叫他在碎瓦和斷梁間摸到個軟軟的小身體,他大喜過望,抱起來便想要回身。
兩三段房梁緊接著掉落,將他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四周盡是火焰,再無出路。他內心一片荒涼絕望,只得將那孩子牢牢地護在懷中。
金黃色的火焰撲了上來,將他完全吞沒。
鮮血四濺,她頹然而落。
卻被一雙手臂緊緊地抱住了,便如同千百次,她曾經在夢中夢到過,卻從來不允許自己去想的場景——他緊緊地抱著她,對她說:“但求同死。”
曲焰勐然睜眼,魯鷹正在跟她一起急速墜落,地面已經近在咫尺,饒是她迅速展開翅膀,奮力拍動,才在最後一刻將他們兩人生生地又拉上了天空。
“傻子!”她罵著,只覺得眼角發燙,視線模煳,“我摔不死的,你忘了我是鳥嗎?”
“人類欠你的,便由我來還,如何?”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煳,只覺得心亂如麻,身後卻響起了雷鳴般的咆哮聲。那隻吞噬火焰的青銅獸頭從半空中探了出來,氣勢洶洶地俯瞰著他們。
“殃及佛塔,汝可知罪?”
那火焰撫摸著他,如同母親溫柔的手。
雲敦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只知道那金黃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流動,卻沒有傷害他分毫。它們就像是鑽入了他的皮膚裡面,讓他覺得渾身輕飄飄暖洋洋的,好像隨時能生出翅膀飛起來。
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裡冒出來,他的雙腳就離了地,自己竟然真的飛了起來!驚喜交加之餘,他將李大娘的孫女抱在懷裡,還不忘回頭確認了一下——在他的身後,竟有一雙由火焰組成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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