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陽長嘆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等盛泉清醒過來，發現好不容易救下的妹妹，最後還是死在自己手裡，他該有多難過啊……”

狂化不是鬼魂的真正狀態，等遊戲結束，鬼魂們也會恢復正常，尤其是遊魂，當他們看到自己親手殺死至親…

江隨一直沉默著，聽陸燼和許墨陽的討論，他突然感覺到不對。

“現在的情況，和十年前還是有區別的。”

玩家們都看向江隨。

江隨繼續說道：“十年前的盛梨沒事。但副本里，盛梨也出事了。”

鍾橋兩手一攤：“這有什麼辦法？遊魂會攻擊玩家啊！當然和過去不一樣了。”

地縛靈殺死VIP顧客，遊魂殺死玩家，這似乎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體系。

但陸燼卻眨了眨眼睛。他一直覺得這件事很割裂，沒想明白其中的原因，江隨這麼一說，他忽然明白了。

“我們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哥，啥意思？”

“盛泉為什麼要殺死山莊所有人？”

“為了救盛梨啊！”

“也就是說，盛泉即便變成鬼魂，也要救盛梨？”

“對啊！是這樣的。”

許墨陽感覺陸燼沒必要重複一遍，盛梨能活著離開山莊，不就是變成鬼魂的盛泉殺了山莊的人，她才有機會逃脫的嘛？

十年前一定如此，毋庸置疑。

陸燼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盛泉做鬼都要保護盛梨，說明盛梨是他的執念，既然如此，他又怎麼可能殺死自己的執念？！”

玩家們面面相覷，愣了愣，還是沒太明白。

江隨眉頭微蹙，問道：“遊魂被怨念吞噬，沒有了理智，攻擊玩家不是很正常的嗎？”

這裡的玩家都經歷過等級本的大逃殺，深知被怨念纏身的NPC是沒有理智的，他們被惡鬼的本能掌控，就是會想要吞噬人類。

但陸燼深深地看向江隨，“老王八當初，也沒有理智的。”

江隨一怔。

永安州獄裡，老王八和他的兄弟被怨念纏身，失去理智，在永安城裡瘋狂廝殺玩家和獄卒。

可即便如此，他們看到糧食，還是會忘記弒殺的本能，不顧一切地衝上去。

因為那是他們的執念，是他們畫地為牢千年的源頭。

“執念，是鬼魂不願意去輪迴的根本原因，是他們徘徊在世間的唯一理由，既然如此，他們又怎麼可能去吞噬執念？！”

*

大堂中心，韓寺和盛泉的對峙已經到白熱化階段。

他和唐霄的能力都偏輔助，只有易嘉榮的植物系方便攻擊，但面對堅硬如鐵的盛泉，他們的攻擊是不足的。

可韓寺已經殺了紅了眼。

他清秀的面容都變得猙獰，眼白通紅一片，超負荷地使用著能力，不僅強控盛泉，甚至控制了周圍的地縛靈，群起攻擊盛泉！

三個頂尖高玩，還有無數地縛靈的攻擊，盛泉終是落在下風。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韓寺咆哮著，額角青筋暴起，更加超負荷地使用能力，控制更多地縛靈圍了上來！

唐霄大驚失色，踉蹌著湊到易嘉榮身邊，“兄弟！我怎麼覺得比起NPC，你同事更瘋啊！他都快暴走了！”

——精神系天賦者最容易失控，一旦控制不好，甚至會反噬自身。

易嘉榮也嚇了一大跳，怎麼比起盛泉，現在的韓寺更像惡鬼呢？

他趕緊用藤條抽醒韓寺，“哥們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易嘉榮的勸說都不頂用了，韓寺確實被精神能力反噬，復仇的念頭大過一切，幾乎是用燃燒自身的辦法攻擊盛泉！

無數地縛靈前仆後繼，撕扯著盛泉的皮囊，即便盛泉有三頭六臂，卻也無力迴天，仰天痛苦地嘶吼。

“怕什麼！反正我們快贏了！”有玩家大吼，“殺了S級NPC，我們就能出去了！”

“殺了那個NPC！”

“殺了盛泉！”

玩家一窩蜂衝了上去！

這是決戰時刻！這是最後的搏命！

盛泉幾乎被地縛靈吞沒，再厲害的NPC也無法抵抗這麼多攻擊，他變得愈發蒼白，愈發衰敗，生死存亡之際，卻依然護著自己的身體。

就在韓寺要給盛泉致命一擊的同時，十幾顆鵪鶉蛋嗖嗖嗖飛來，為盛泉擋住所有攻擊！

眾玩家：“！！！”

這般操控金屬的能力，除了江隨還能有誰？！

玩家還只是被鵪鶉蛋反彈了攻擊，糟糕的是那些被韓寺控制的地縛靈，全被江隨的金屬細線捆綁，狠狠摔到一邊！

失去了地縛靈的束縛，盛泉瞬間如獲新生！他目眥欲裂，六隻手臂緊緊握拳，不顧一切朝韓寺砸去！

韓寺：“！！！”

來不及了。

剛剛的攻擊，已經透支了韓寺全部的能力，他渾身都被冷汗浸溼，精疲力竭，如今和廢人無異，他躲不開這攻擊了。

韓寺閉上眼睛。

突然，陸燼突然衝到韓寺面前！

玩家們大驚。

“臥槽！倒一瘋了吧？！”

“要不是有江隨護著，他能活到現在？現在還往S級面前衝？”

“他真是不要命啦？！”

陸燼對玩家的討論充耳不聞，他飛速衝到盛泉面前，抄著曹況的大菜刀，手起刀落，利落地擋住了盛泉的攻擊！

他的速度太快了。

玩家們根本沒看清他如何割傷盛泉，只看到他的刀，擋住了盛泉。

“啥啥啥？”

“倒一的力氣這麼大嗎？”

“不可能！一定是江隨和韓寺控住了盛泉！否則倒一哪有這能力？”

盛泉呆愣了兩秒，玩家們看不到，但盛泉很清楚，控住他的不是金屬和精神系能力，是眼前這個人散發的靈！

他竟然直接用靈硬控了自己！

任何阻礙者都是敵人！都是要害死他的壞蛋！盛泉才不管對方用了什麼手段，他仰天嘶吼，又掄起拳頭要砸下來！

眼看就要砸到陸燼——

陸燼卻不閃不避，輕飄飄一句，“我是來保護盛梨的。”

盛泉瞬間僵住了。

他文化素養不高，聽不懂複雜的句子，可“保護盛梨”這幾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不可置信看著眼前的人。

眼前還亮著系統面板，上面對盛泉的介紹是“地縛靈”，現在卻在“地縛靈”和“遊魂”之間反覆橫跳。

江隨已經用金屬細線控住韓寺，免得他過度使用能力失控，韓寺卻殺紅了眼。

“江隊！為什麼要攔我！我差一點就能為盛梨報仇了！你為什麼要攔著我！”

“再等等……或許有轉機呢？”

江隨也覺得陸燼的舉動冒險，不過他願意相信陸燼。

陸燼說想要和盛泉談談，他就會為他開闢能讓兩人交談的機會，攔住其他所有會干擾的人。

正常情況下，饒是江隨，一對三也不可能，不過韓寺能力透支，易嘉榮和唐霄累得半死，周圍還有攻擊他們的地縛靈，這讓江隨成功攔住了三人。

而陸燼，站在了盛泉面前。

他現在用陳倦的影偶，一八零出頭，已經很高挑，可盛泉將近三米高，頂天立地的三個腦袋，還有六條粗壯的手臂。

他俯下龐大的身軀，看著陸燼，怒目圓瞪。

陸燼卻絲毫不懼，迎著他駭人的目光，平靜地說：“你應該能看出來，我和盛梨是一類人。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否則，她就真的死了。”

陸燼又看向大堂所有的遊魂。

平日裡遊魂吞噬了玩家，都會躲起來，但可能是副本最後一日，所有遊魂都跑出來了。

芸芸遊魂中，陸燼看到了陳倦，隱匿在眾鬼之後。

陸燼掃了眼眾遊魂，“你們做了這麼多，不就是在保護我們嗎？但這不是我們的世界，我們要離開了。”

玩家們全都懵圈了。

鬼魂在保護玩家？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沒看到他們剛剛被鬼魂虐殺得有多慘啊！就沒見過比這更離譜的了！

韓寺更是氣得發瘋：“他都殺了盛梨了！還保護？你在說什麼？是他殺了盛梨！”

“盛梨沒死。”陸燼說。

韓寺：“我們親眼看他吞噬盛梨，這還能有錯？”

其他玩家紛紛附和。

“就是啊！我親眼看到老大被吞噬的！”

“我也是親眼看到謙和出事的！”

“NPC最喜歡吃人了！哪個副本的NPC不吃人啊？還保護玩家？倒一胡扯什麼呢！”

玩家們恨不得撕爛陳倦的嘴，都什麼時候了，瞎幾把亂扯什麼呢！胡扯就算了，還拉扯江隨和他一起胡鬧！

陸燼卻異常平靜，淡定地看向韓寺，“盛梨沒死，因為……她的怨念體還活著。”

韓寺勐地一驚。

怨念體。

只有活人，才有怨念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