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泉卻拍拍胸脯，“我可以…保護你…我可以…像哪吒…一樣…保護梨梨！”

小孩子的世界，天真而簡單。

小傻子的世界，更是直接又純粹。

盛泉覺得他是哥哥，即便他比普通的孩子少了點什麼，但他是哥哥，他就應該保護妹妹。

但隨著年歲的增長，只是讓盛泉擁有了強健的身體，他的智力依舊是殘缺的。

所以在十四歲那年，當看到盛梨被人綁架，盛泉也不懂得報警，只會狼狽地衝上去，用自己的拳頭打那些大人的拳頭。

他打不過。

他被人踹在地上，揍他的人還狠狠踩了他幾腳。

“長得是挺好看的，怎麼是個智障？”

“智障就算了吧，反正這女孩挺好看的，足夠回去和胡經理覆命了～”

“別管這個智障了，我們快來不及了！”

人販子暴揍了盛泉一頓，打掉了他幾顆牙，然後才開著麵包車，揚長而去。

盛泉卻掙扎著，踉踉蹌蹌爬起來。

他不懂的求救，不懂得報警，只能依靠自己的本能，一直跟著麵包車。即便身上泥濘不堪，即便雙腿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他還是堅持地，跟著那輛麵包車。

然後，他來到了湯泉山莊。

第155章

山莊的人看著累癱在地的盛泉，難以置信地議論著。

“這麼遠的路……”

“他到底怎麼跟上來的？”

“這貨沒報警吧？”

“不管了先關起來再說！”

盛泉跑了一晚上，饒是他身體再好，最後還是累倒在湯泉山莊門口，被山莊的人粗暴地綁了，帶到專門關押孩子的地方。

迷迷煳煳中，他聽到有人在叫他，費力地揉了揉眼睛，看見自己被關在鐵籠子裡，盛梨就在他旁邊。

盛梨的身體一直都比較弱，如今眼睛都哭紅了，腫得像兩顆核桃。

“你跟來幹嘛！他們也把你抓起來了！”

盛泉張了張嘴，因為跑了一晚上，沒喝水，聲帶撕裂，說話更是難聽。

“梨梨…”

“我…我…來救你了…”

盛梨哭得淚眼汪汪。

十四歲的孩子，心智還不夠成熟，沒法坦然地面對這一切。她知道智障的哥哥救不了她，而她也救不了哥哥。

是她連累了哥哥。

但盛泉哪懂盛梨那麼複雜的情緒？只會重複地說，“梨梨…相信我…我會…救你出去的…”

盛泉到最後都沒能救下盛梨。

他都走不出那個鐵籠子。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盛梨被折磨，被懲罰不能吃飯，餓得飢腸轆轆，渾身是傷，無力地癱倒在鐵籠裡，意識越來越薄弱。

盛泉反抗得更加強烈一些，他本就聽不太懂大人的話，又強硬地說要保護盛梨，所以那些人專打他，一粒米一滴水都不給他吃。

曾經健康的身體卻日漸虛弱，最後只能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鐵籠裡，都聽不清盛梨說的話。

他大概快死了。

只是在盛泉的認知裡，他不知道死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陰陽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但盛梨知道。

所以，盛梨服軟了。

離開的那天，山莊的人把盛梨打扮得漂漂亮亮，包裝成最有價值的商品。

盛梨穿著好看的衣服，在鐵籠子裡，用顫抖的手，一點點喂盛泉吃熬爛了的粥。

曾經，她生氣哥哥是個智障，總是需要她照顧，需要她幫忙，連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

但這時候，她又慶幸盛泉是智障。因為智力殘缺，認知低下，所以山莊的人才不會殺了他，才會留他到現在。

“哥哥，你要好好的。”

他們都要好好的，盛梨想，哪怕是一時服軟，但只要活著，他們總有離開的那天。

然後，盛梨被山莊的人帶走了。

盛泉迷迷煳煳中睜開眼，鐵籠狹小，人在鐵籠裡都只能蜷縮著身子，盛泉看著盛梨的背影：

“梨梨…梨梨…”

即便智商不足，可看著盛梨離開，盛泉彷彿意識到什麼，哪怕身上都沒有力氣了，幾乎只有一口氣吊著，卻還是拼命掙扎，想要掰扯開那堅固的鐵籠。

“梨梨…不要走…你們…把梨梨…還給我…還給我！！”

盛梨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盛泉的視線裡，盛泉突然有一種預感，或許這就是他們兄妹最後一面，或許，他再也見不到他的梨梨了。

他張牙舞爪，瘋狂地拉扯著鐵籠，用了自己最後的力氣，想要掰開牢籠逃離這裡。

但是沒有用。

對於一個十四歲且智障的孩子，一切都是徒勞。

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滿是誘惑的聲音，來自遠方，卻又近在咫尺。

“想救你妹妹嗎？想帶她離開這裡嗎？我可以幫你！！”

盛泉看不到人，他只聽到了這詭異的聲音。哪怕這個聲音很低很低，也不是那麼有說服力，但這是他的救命稻草。

盛泉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我…我想！”

“我可以幫你……只要你聽我的話，我就能幫你救出你妹妹……”

*

“哐當”一聲！

關著盛泉的鐵籠從高空墜落，砸在水泥地面上。即便是堅固的鐵籠，也因為重力而形變。

至於關在鐵籠裡的少年，本來就佝僂著身子，這樣的撞擊更是讓他的嵴椎錯位。他摔死了。

他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錯位地撞擊在地上，口吐血沫，死不瞑目。

而他的魂體，卻從屍體裡鑽出來。

“我要……救梨梨……我要……救梨梨……”

剛死的魂魄是沒有神智的，腦袋空空，一無所知，他四下游蕩，遵循本能，正要上一輛開往冥界的巴士。

慈蘭迅速抓住了他，把鎖鏈拴在他身上，盛泉本就是心有執念的鬼，更死在湯泉山莊，這些條件足以讓他成為這裡的地縛靈。

只是他還太弱了。

剛死的鬼魂，除了本來就是天賦者的，絕大多數，死後會比當人類時候還弱。

這樣的盛泉不足以幫慈蘭報仇。

所以，慈蘭逼迫盛泉吞噬掉山莊裡其他的地縛靈。

尋常鬼魂不能在短時間內大量吞噬鬼魂，畢竟都是鬼，吞噬時候必不可少會吞掉對方的怨念，最後導致怨念過多自噬消亡。

但盛泉不一樣。

因為他魂體殘缺，他不懂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和喜怒哀樂，他更不懂人類的遺憾和恨。

所以他也不容易被自噬。

當他吞噬了不知道多少地縛靈時候，他終於變得強大，擁有了慈蘭期待的力量，也在一夜之間……屠戮了整個山莊。

他救了盛梨，也救了所有的孩子。

…

回憶到這裡，其實盛泉已經沒有執念了。他的執念是盛梨，他最後也保護了盛梨。

可是，盛泉不可能再和盛梨一起了。

人，是看不到鬼的。

盛泉只能眼睜睜看著另一撥人出現，帶走了盛梨。但智障哪懂那些人是來幫盛梨的呢？智障只以為，盛梨又被另一撥人抓了。

而這次，他卻無能為力。

他成了山莊的地縛靈，他永遠無法離開這地方，他想要追上去抓住盛梨，卻被鐵鏈束縛，一步也無法再靠近盛梨。

所以，他畫地為牢。

智障不知道畫地為牢是什麼，智障只以為自己沒能成功，所以在執念裡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從高樓墜落，一次次吞噬那些讓他痛苦不堪的地縛靈……

*

十年的執念，如走馬燈般在玩家們面前一晃而過，玩家在須臾之間看完了湯泉山莊的過去，但對盛泉而言，那是他痛苦迴圈的十年。

直到陸燼告訴他，他們是來救盛梨的，十年的牢籠，才終於化解。

許墨陽忍不住嘆了口氣：“但凡盛泉是個智力健全的孩子，一開始就報警了，他們也不至於走到這地步啊！”

可陸燼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的盛梨。

初生魂啊……

如果盛泉智力健全，這世上，就不會有盛梨了。

*

回憶結束得很快。

在回憶結束的同時，大廳裡突然響起慈蘭淒厲得如同爆鳴般的尖叫！

遊魂失控了！

盛泉也失控了！

她能蠱惑盛泉，能用地縛靈的鎖鏈牢牢鎖住他，是因為盛泉心中有對盛梨的執念，可陸燼消解了盛泉的執念，那根桎梏地縛靈的鎖鏈，竟然斷了！

她從盛泉身上源源不斷汲取能量，而對盛泉的掌控消失，連帶著她施加在遊魂身上的怨念也消失了！

那些遊魂……竟然恢復了神智！

“不！不——！”

慈蘭絕望至極，仰天嘶吼，那些該死的VIP顧客還活著！害死她女兒的劊子手還活著！她要殺光他們！要殺光他們！

慈蘭驅使地縛靈攻擊玩家們，盛泉竟然一個箭步衝到慈蘭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