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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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能使用天賦,但輸在同齡人手下,哪怕輸在牢裡,都讓江隨很不服氣,少年的勝負欲完全被挑起來了。
反正出不去,有的是時間。江隨每隔幾小時,就會偷襲陸燼。
無一例外,結局都是他被土石淹沒。
時間一天天過去,連續挑戰半個月,江隨終於被打得沒脾氣。在土石出現之際,他迅速舉起小白旗。
“咱們就不能商量一下?我也就只是想回家啊!小裴真的死了,我也沒法起死回生啊!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麼心願,我都能滿足你!”
土石都已經籠罩了江隨,這一刻卻突然滯空,碎石浮在半空中,圍繞著江隨,有一種時間停滯的荒誕感。
陸燼淡淡地看向江隨。
他是看不到的,但他能感知到江隨的位置,那古井無波的眼中動了動。
“你能幹什麼?”
江隨趕緊說:“那就看你想幹什麼了!”
陸燼想了想,這些年,不少人來牢裡勸他放下,但也只是勸他放下。
只有江隨問:你還有什麼心願?
所以,陸燼也認真想了一下。
“我想看極光。”
“啊?極光?”
“我想滑雪泡溫泉,游泳吃西瓜。去雨林逗蟒蛇,去非洲抓獅子,還有去北極……看極光。”
第183章
江隨嘴角抽了抽。
“前兩個就算了,後三個你逗我呢?我去哪裡給你搞蟒蛇獅子,還有你一個……你怎麼看極光?”
這不是專門給他出難題嘛!
但陸燼沒回答了,他對未來本就沒有期待,也沒指望那些心願能實現。
只是江隨問了,他隨口說了而已。
土石倏然落下,這次卻沒有埋江隨,而是落回它們本來地方,而陸燼也轉身,又回到他那破敗的天台去了。
江隨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做不到就不該問。
…
好在這件事,也不是做不到。
江隨沒這個本事,但正好有一個有這本事的爺爺,而江昭最大的本事,就是認識陸閻。
於是,當第二天陸燼睜開眼時,蒼茫了多年的廢墟里,突然出現了很多新的東西。
江隨興致勃勃地介紹:“喏,北邊給你搞了一個滑雪場,還有個小賣部,什麼滑雪裝置都有!東邊是溫泉,我讓爺爺照搬了國內最大的溫泉山莊,五十多個溫泉湯池,美容養顏利水消腫都有,隨便你泡!”
“南邊是沙灘浴場,西邊還有蔬菜大棚,別說西瓜了,冬瓜南瓜北瓜都給你找來~”
江隨又道:“你放心,這都是我去過的地方,絕對好玩~我說了地址,讓陸閻照搬來的,不會有錯。也算你運氣好了,你說的這些心願,我剛好都玩過……”
陸燼心念一動,轉向江隨,“你都玩過?什麼時候?”
“滑雪游泳這些每年都玩啊,抓蟒蛇和獅子的話,都是江昭在世的事情了。他是空間系,去那些地方方便,後來不那麼方便,也就不常去了。”
陸燼胸口微微起伏著。
只是定定地看著江隨,看了很久很久。
江隨卻沒多想,拉著陸燼玩起來。
江昭在世時,他可以上午滑雪,下午曬日光浴,之後多年沒享受這樣的生活了,沒想到在陸燼的牢裡,竟然也行。
反正是玩,比打架意思多了。
江隨也不介意同行的是一個鬼魂,畢竟,他現在也算半個死人呢。
…
不過,景物構建容易,生物卻難尋。哪怕是靈,江隨去哪裡搞獅子和蟒蛇?小動物也要投胎呢,誰願意被困在牢裡啊?
江隨苦口婆心,但陸燼分明沒聽進去。
——他覺得陸燼沒聽進去,要是聽進去了,這牢早解開了。
江隨有些煩躁,他出竅太久,他的靈都開始潰散了。
陸燼淡淡道:“其實你不用這麼麻煩。想要解開牢,除了放下執念和殺死執念者,還有第三種辦法。”
江隨立刻看向陸燼。
陸燼輕聲說:“毀了我的牢。”
執念者在牢裡是無敵的,但是在牢外,就是個廢物。所以只要在牢外毀掉牢,一樣能殺死執念者,牢自然也解開了。
在地府,鬼魂是最低等的存在。畢竟只是生命的過渡狀態,地府為了讓鬼魂儘早輪迴,不會給他們任何保障。
所以,江昭和陸閻不會為了鬼魂殺死陸燼。
但江隨是生魂,在冥界,生命高於一切。
陸燼覺得,他們會動手的。
這件事本來也沒那麼麻煩。
江隨愣了一下,本來還只是鬱悶,這回卻發了火。陸燼都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他明明已經告訴他離開的辦法了。
…
次日,陸燼睜開眼。
牢裡又變得一片蒼茫,什麼也沒有了。
無論是北邊的滑雪場,還是東邊的溫泉,還有蔬菜大棚,沙灘浴場,都消失了。一切恢復了最初的樣子。
陸燼想,這樣也很好。
江隨終於要離開了。
反正他也習慣了,現在和當初在精神分院沒有任何區別,日復一日地都是重複,也只是折磨而已。
他看向徘徊的無麵人,感知著他們的存在。
“你們也可以解脫了。”
這裡有上百個無麵人,都是這些年誤入的鬼魂,有人類,也有其他生物。
挺好,死他一個,全都解脫。
突然,耳畔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混沌的牢裡,素來是蒼茫的鉛灰色,前方卻突然出現了一抹彩色的身影,是黑白世界裡唯一的顏色。
他四個爪子蹦蹦跳跳,晃動著那碩大可笑的腦袋,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
——是一頭舞獅。
陸燼雖然看不到,但能感知到。
江隨頂著舞獅湊到陸燼面前,大眼睛眨啊眨啊:“非洲獅子是真沒辦法啊,要不你將就一下,我覺得華夏舞獅也差不多?”
至於舞獅的屁股,當然是江昭。
“我爺爺要臉,拒絕扭屁股。”江隨解釋道,“你別看他,你多看看我,你看我bulingbuling的大眼睛,還有我的大腦袋,是不是和非洲獅子差不多?我可比它能打呢!”
陸燼聽著聽著,都被逗笑了。
確實像獅子,蠢獅子。
江隨一愣。
他還是第一次看陸燼笑。
陸燼笑起來……真好看。
有那一瞬間,江隨突然覺得,蟒蛇啊,獅子啊,極光啊,也不是不行。
如果陸燼喜歡,他都能給他找來。
…
可惜,這些也沒讓陸燼放下執念。
但每天想辦法讓陸燼開心,帶他去玩各種他沒有玩過的事物,經歷各種沒經歷過的風景,成了江隨最期待的事情。
他好像也不是那麼想離開了。
暑假還很長,大二也不是那麼忙,待在牢裡……好像也還行?
江隨自己都被這想法嚇到了,他素來放蕩不羈愛自由,從沒想過未來的每一天,會被困在這方寸之地。
可他最近真的不想離開。
而且……江隨暗暗磨牙,本來還對那個早死的小裴沒啥感覺,頂多是同情,可看到陸燼每天待在廢墟里,看著望不到邊的蒼茫,江隨心裡堵得慌。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讓他這麼難以忘懷?明知對方已經死了,還耽於偏執不願放下?
小裴到底……該有多好?
所以那天進入滑雪場後,江隨突然腦袋抽風,不由自主地撲倒了陸燼,兩人在雪地裡翻滾了好幾米。
陸燼一頭霧水。
雪是鬆軟的,倒在雪堆上也不疼。江隨壓著陸燼,跨坐在他身上。嗓音略沉,呵出些許朦朧的霧氣。
“講道理,我也陪了你這麼久……你就這麼不捨得小裴?”
江隨想說,要不你就別想他了?以後想想我?
可他只是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牢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要牢還在,小裴就還在。
…
只是連江隨自己都沒意識到,有些偏執的妄念已經在腦袋裡紮了根。
以前是為了回去。
而現在,他更想抹去陸燼心裡那個印記。
哪怕……那只是一個死人。
死人憑什麼佔據那麼久的位置呢?死人憑什麼還拖累活著的人呢?
所以江隨更加努力地彌補陸燼的缺憾,幾乎把他能嘗試的都嘗試了一遍。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無能為力,彷彿都在告訴他:你看,他心裡永遠有個人,你只是個陪玩。
尤其是某次睡夢中,陸燼夢魘了,噩夢中突然抓住了江隨的手。
江隨愣了愣,這還是陸燼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江隨有點高興,美滋滋地安慰陸燼,告訴他這只是夢。
然後,他聽到了睡夢中,陸燼很輕很輕的呢喃:“……小……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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