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他們只能赴死的辦法，除了無常，陸燼和陸閻這兩個使用過幽璽的人，都死了，可見人類是熬不過懲罰的。

“我知道，”柯數推了推眼鏡，說，“但我現在想知道，一個人的靈魂強度不夠，那兩個人呢？如果兩個人同時和一枚幽璽交易，那懲罰和代價是不是隻要被平分？那是不是就能熬下來了？”

陸燼一愣。

眾人也都愣住了。

這是他們從未想過的角度，因為歷史上，幽璽都是一個人使用和交易，從來沒有兩個人的情況！

陸燼呆愣了兩秒，然後轉頭大聲喊道：“時甜甜！”

“在算啦在算啦！”

時甜甜已經在晃動他的龜殼，這次他是認真的，拿出了最有用的龜殼，準確率也能MAX。

龜殼裡的銅板散落一地，大家都看不懂，但時甜甜只是掃了一眼。

“吉！”

照柯數說的做法來做，結果是吉！

可見柯數說的很可能是對的！

柯數鬆了口氣，她就覺得這樣有戲，“兩個人可以，那麼三個人四個人呢？人數越多，每個人平攤的懲罰和代價就會越小！”

“高玩數量有限，但是普通玩家多啊！如果大家都參與，我們能熬過去的！”

聽到柯數這一番話，玩家們心潮澎湃，都很激動。

尹闊接著說道：“我可以構建讓所有玩家都參與的規則，而制定規則的空間，肯定不是實質空間，可以是網路。”

“再讓方圓寫個程式，點選程式的玩家，即為同意參與這次幽璽交易！”

易嘉榮好奇：“會有普通玩家願意加入嗎？”

柯數：“我不知道，但試試吧！”

尹闊立刻閉目凝神，迅速構建了基於網路的空間規則，管理局裡，方圓也帶領通靈小組的成員，迅速編輯著程式。

他們的時間不多，不過好在只是一個很小的程式，程式碼很快寫好了。

柯數臉上還有汗水，但依然激動道：“程式和規則都已經構建好，現在就看有多少人願意加入了！”

方圓為了大家能直觀看到參與玩家的數量，給柯數他們這邊做了一個可觀看的小程式，螢幕上顯示的是參與人數。

所有玩家都屏住唿吸，死死盯著那螢幕。

而螢幕上顯示著一個“0”，好幾分鐘了，大家看得眼睛都酸了，數字還一動不動。

柯數傻眼了，“怎麼會這樣……”

她原以為，就算普通玩家不參與，但管理局那些敢死隊的成員，或許會參與啊……

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

時間還在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已經逼近公測版開啟的時間，上面的數字還是沒有變化。

易嘉榮冷笑：“怕死嘛，人的天性。雖然說人多可能平攤懲罰，可如果人少呢？加入就是死，誰願意？”

在遊戲苟著，未必會死。

可如果人數少加入他們，極大機率會死。

別說易嘉榮冷嘲熱諷，就連時甜甜他們都有些動搖，甚至心寒。

他們知道參與的普通玩家會很少，卻沒想到，竟然一個都沒有。

值得麼？

為了這樣一群人關閉遊戲，值得麼？

突然，陸燼指著那螢幕，“不對吧，就算外頭一個願意參與的玩家都沒有，柯數和尹闊，你們沒參與嗎？”

柯數&尹闊：“！！！”

他們立刻看向螢幕上的小程式，“對哦！就算外頭沒人參與，但有我們啊！至少要顯示一個2吧？！”

突然，顯示屏劇烈跳了一下，緊接著，上面的數字，一下子變成了一長串0！

柯數：“這是怎麼回事？”

尹闊喃喃：“過載了……”

柯數：“什麼？”

尹闊解釋：“我以為沒什麼人加入，所以就設定了一百人……現在看，好像是程式過載了，所以沒顯示……”

尹闊趕緊集中精神，調整了規則內參與的人數，因為不確定有多少，所以這次大膽設定了一千人。

結果程式依然過載，還是一串0！

眾人吃驚：“一千人都不夠？！”

尹闊心情激動，又把規則裡的人數改成一萬人。一萬人足夠了，畢竟遊戲目前倖存的玩家，也就一萬人左右，其中還有續存派的成員，不可能所有人都願意關閉遊戲。

可是設定成一萬人後……程式竟然還是過載！！！

所有人都懵了，竊竊私語著。

“我們遊戲裡，有那麼多人嗎？”

“非遊戲玩家也不知道這遊戲啊！”

“我都要以為公測版已經開啟了呢！”

尹闊咬咬牙，這回乾脆設定成無上限！

無人數上限極其消耗尹闊的天賦，人數越多，對他的天賦要求越高。不過現在都到這份上了，尹闊乾脆賭一把！

螢幕上的幾個0終於跳動了一下，開始顯示數字了！

“14533！”

這個數字，遠超過《神罰》遊戲現存的玩家數量，但這不是最終，上面的數字，竟然還在瘋狂地飆升！

一萬、兩萬、三萬、四萬……

尹闊因為過度使用天賦，徹底昏厥，易嘉榮趕緊拿著治癒泉水幫忙治療，吊著他一口氣。

螢幕上的數字還在增加，大家都懵了。

“到底哪來的那麼多人啊……”

“玩家明明沒有那麼多人啊……

所有願意加入關閉遊戲的成員，在點選程式的那一刻，周身都會出現一道潔白的光束，這是尹闊能力形成的規則空間。

在人界有上千道這樣的光束，他們都是願意加入、一起關閉遊戲的玩家。

而在冥界，這樣的光束有十幾萬道。

許墨陽和畫骨將尹闊的規則能力延伸至冥界，因為不僅人類能和幽璽交易，鬼魂也行。

徘徊在冥界的鬼魂，多是因為有放不下的人，所以才不去輪迴，他們不想被捲入副本充當NPC，也不想看著自己在乎的人被捲入副本。

所以當規則開始，他們都點選了程式，一道道光束自冥界亮起，潔白無瑕，如同逆行的星辰，瞬間照亮了冥界那猩紅陰暗的天空！

只是幾分鐘的時間，陰暗的冥界，竟然亮如白晝！

因為大家都想關閉遊戲。

因為大家都有想守護的人。

*

十幾萬人參與，再恐怖的懲罰也變得微不足道。

漫長的一百八十年，被壓縮成極限的三分鐘，曾讓無數人噤若寒蟬的瀆神懲罰，卻不再是刀山火海，也沒有銅柱鐵樹，只是平平淡淡的，度過了三分鐘。

三分鐘後，陸燼睜開眼。

周圍的環境已經變了，他不在冥途副本中，也不在那神壇上。面前是燕都衚衕裡的一個四合院落，風輕輕一吹，槐樹的樹葉簌簌落了滿地。

這是他在人界的家。

準確說，是陸閻的家。

陸燼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推開了那道朱扇大門。

昔日被管理局封鎖的四合院，冷冷清清，而如今，這裡竟然充滿了生活的氣息，院落裡除了那棵大槐樹，還有許多小小的盆栽，都是陸閻無聊時候侍弄的花草。

而數月不見的陸閻就在那花草中，背對著門，微微彎著腰。

聽到門推開的聲音，陸閻直起身，回看向進來的人。

“燼燼啊……你終於來了。”

第225章

明明只是數月未見，陸燼卻覺得，這次重逢，彷彿穿越了千年。

他看到的不再是吊兒郎當、偶爾還愛戲弄他的閻王，而是千年前，那眉眼清正、胸懷天下的太子殿下。

陸閻坐在槐樹下的石桌旁，從容地泡了一杯茶。他淺呡了一口，抬眼問陸燼，“有什麼想問我的？”

太多了，過去兩個月的迷惘，還有那麼多的未知，此刻匯聚在心頭。不僅僅是陸燼，在他背後很多人，都有很多的問題。

可看到眼前的陸閻，千言萬語最終只匯聚成一句，“婆婆他們呢？”

“如你所見，”陸閻放下茶杯，語氣平靜無波，“他們都不在了。”

地府不是被封了，而是裡面所有的鬼神，以及接近鬼神級別的陰差，都隕落了。

“如果遊戲開啟公測版，大家或許能復甦，但你們不是把遊戲關了嘛，這場博弈是你們贏了。”

陸燼：“只是如此？”

陸閻：“只是如此。”

陸燼冷嗤道，“陸閻，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陸閻抬眸睨了他一眼，“要點臉，你都快奔三的人了，我怎麼可能當你是三歲小孩？”

陸燼：“……”

陸燼深吸一口氣，“如果鬼神這麼需要人類的信仰，為什麼還會有‘鬼神不可知曉’原則？這裡面太多說不通了！”

陸燼知道，神罰遊戲是閻羅苟延殘喘的工具，為的就是引起人類的敬畏，但他也相信，這場遊戲不僅如此。

陸閻又抿了口他的西湖龍井，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反問道，“燼燼啊，你覺得這世上是先有神明，還是先有人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