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閻看向江隨，挑了挑眉，“你確定？一百八十年不是鬧的。”

“知道啊。”江隨聳聳肩，“這不是有你嘛！不是因為這個，你也沒必要來見我不是？你來見我，不就是想幫陸燼嗎？”

“我知道的，我也心甘情願。”

即便陸閻不來見他，江隨也會想辦法去見陸閻，這是他唯一的辦法。

…

陸閻只是深深地看著江隨，然後，把幽璽交給他。

再次接觸幽璽，感觸又完全不一樣，江隨甚至有些期待。但直到瀆神的懲罰湧遍他全身，那點期待瞬間消失無蹤。

江隨終於知道，無間地獄的折磨，究竟有多痛。即便陸閻可以用他鬼神的能力護著他的靈，可無間地獄的折磨，幾乎是把他全身骨頭一次次碾碎，再重新組裝起來。

而這樣的懲罰，陸燼曾體會過兩次，而這兩次，都直接間接的為了他。

三分鐘的時間，江隨身體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溼噠噠地能滴出水，他渾身顫抖，單膝跪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

眼前的空間突然被劃開一道口子，光線衝破了黑暗，陸燼撕裂了時空，衝到他面前。

明明疼到不能自已，但江隨還是努力衝陸燼扯出一絲笑。

“你來啦。”

他太痛了，雖然想裝作若無其事，可他卻做不到了。

陸燼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卻最終也沒說，江隨只看到他那好看的眼睛迅速泛紅，唿吸也變得很重。

陸燼一言不發地走上來，把江隨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允許他把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然後扶起他。

心口的金屬細線魚貫而出，匯聚成一枚圓潤的金屬蛋。江隨終究抽出了這玩意兒，因為他已經不需要了。

江隨側過頭，親吻陸燼顫抖的睫羽。

“我只是不想你一個人。”

這世界上只有你一個無常，那麼漫長的記憶，那麼多的過去，人類命運的所有，卻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你一個人揹負一切。

那該有多累啊。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我想陪陪你。

世界很大，未來很長，我想一直陪著你。

“從今以後，你就不是最後一個無常了。”江隨看著陸燼，“還有我。”

“……嗯。”

陸燼唿吸很重，將額頭抵著江隨的，很輕地應了聲。

“我有你。”

*

虛無的空間終究開始碎了。

遊戲徹底關閉，神明徹底消失，所有的神蹟都將不復存在。

陸燼和江隨回頭，看向那片正在崩塌的虛無。

在他們回頭的瞬間，他們看到了很多人：陸閻、婆婆、老謝、老範……是過去八年，在地府陪陸燼長大的每一個人。

只是時代更迭，終有離時。

耳畔再度響起陸閻遙遠而縹緲的聲音，“聚散終有時，我們都活了那麼久，也沒什麼好難過的，去迎接新的時代吧！”

陸燼抬頭看向遠處，只看到模煳的剪影，剪影裡，他們在衝自己揮手告別。

緊接著，一道白光閃過，熾目的光線最終淹沒了一切。

當陸燼再次睜開眼，他已經不在冥界，而是車水馬龍的街頭，烈日高懸，夏天還沒過去，地面霧騰騰都是灼人的蒸汽。

陸燼突然有了種不真實的錯覺。

他掏出手機，原本標誌著無限logo的神罰遊戲已經不見了。

遊戲徹底消失了。

過去的兩個月彷彿南柯一夢，虛幻得讓陸燼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大夢了一場。

他四下望去，想找某個人。來來往往行人如織，太多人了，他不知道他在哪裡。

忽而，他聽到了清晰的腳步聲。

陸燼回頭，逆光裡有人穿過人群向他走來，堅定地、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在呢。”江隨說，“我一直都在。”

耳畔再次響起系統的提示音，也是最後一次通知了。

【幽璽交易完成，遊戲徹底關閉。】

【恭喜人類，這是屬於你們的時代。】

—正文完結—

第227章

六月的夏夜，風穿過燈草衚衕兩側的毛白楊，發出連綿不絕的颯颯聲。

夜深了，寂靜的衚衕裡只有夏蟬的鳴叫，路燈把兩側的行道樹拉得老長。

江隨站在一處白毛楊的陰影裡，背靠著斑駁的磚牆，看著前面不遠處的朱漆大門。

四合院裡透出暖色的光，窗格子上映出模煳晃動的影子，裡面很安靜，聽不清人語。

這是沈思瑜給他放假的第二天。

往年他也有假期，閒著不用去管理局。但不知為何，江隨竟然想不起，往年自己閒著的時候都在幹嘛。

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在這座繁華的古城，不自覺就來到陸燼住的地方。

他想上前推開那扇門。

但想到外頭還在監視陸燼的易嘉榮，江隨終究沒動。

易嘉榮沒有察覺到江隨的存在，還在和奎傑蹲著。這是監察組的職責，陸燼是A級監察物件，他的存在和遊戲密切相關，所以易嘉榮親自來。

沒一會兒，衚衕裡傳來車輪碾過地面的細微聲響。

黑暗中的三人瞬間警惕，目光如炬，盯著那扇朱漆大門。只見穿著藍色外套的外賣小哥騎著電驢匆匆而來，一邊敲門，一邊打電話。

“外賣到了！麻煩出來拿一下！”

十幾秒後，朱漆大門開了，穿著閒散家居服的青年走出來，從外賣員手裡接過外賣袋子。

易嘉榮：“……”

奎傑：“……”

“大半夜還吃夜宵！”易嘉榮啃著小麵包，忿忿地說，“小心三十了長肚子！”

奎傑本能地看了易嘉榮肚子一眼。

易嘉榮瞪他，“你看我幹嘛！老子才沒有肚子！老子有腹肌的！”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還在車子裡，但寂靜的夜晚，一點聲音都能引起注意。陸燼接過外賣袋子時，順便瞥了眼易嘉榮那邊。

臉還是俊的，但表情很不耐煩。

他轉身要回四合院，剛邁出步子，卻感受到什麼，腳步幾不可查地滯了半秒，陸燼微微側過身子，看向了燈草衚衕另一頭。

那是一路蔓延到黑暗的路燈，除了兩側搖曳的毛白楊黑影，似乎什麼也沒有。

可是明明是看著一片濃稠的黑色，陸燼那不耐煩的表情竟然淡了許多，嘴角扯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他關上了大門，回了四合院。

等陸燼離開後，江隨才從那片黑暗中出來。

他撓撓頭，也不知道陸燼剛剛發現他沒。

這時候，褲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下。

是糯糯的微信，一連串的表情包，小貓咪激動地在地上打滾。

[糯糯：舅舅～舅舅～]

[糯糯：你去見陸燼了咩～～]

[糯糯：現在是什麼情況呀～求告知～]

江隨沒回，最終按熄了螢幕。

他想去找陸燼的，卻又知道不合適。

與此同時，手機再次震動，這次發訊息的是皇甫億宸，江隨傍晚剛拿到了皇甫億宸的聯絡方式，這會兒皇甫億宸才回他。

[皇甫億宸：抱歉啊江隊，本來是可以把身份牌賣給你的，但我有個朋友，也需要這東西，所以不能賣給你了。]

江隨眉頭皺了皺。

[江隨：我可以出雙倍。]

[皇甫億宸：這不是錢的問題！]

[江隨：或者用A級道具和你換。]

[皇甫億宸：……]

[皇甫億宸：真的不可以。]

江隨想了想，又問皇甫億宸：[你賣給誰了？]

大不了，他找新買家再買就是了。

[皇甫億宸：他說了不能告訴別人哦！]

江隨抓著手機，指節頓了頓。

他知道再糾纏沒意思，皇甫億宸不是差錢的人，他不願意賣，說明另一個和他交易的人，對皇甫億宸更重要。

江隨是沒想到，只是一個B級道具，居然還有別人想要。

他離開了燈草衚衕，驅車回到管理局。

大半夜的，管理局大樓仍有不少窗戶亮著燈，燈火通明。

宋聞在電腦前噼裡啪啦地改檔案，看到江隨回來，詫異地從堆積如山的檔案後探出腦袋。

“老大！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去抓紅名玩家了嗎？”

“臨時有事，”江隨快步來到宋聞身邊，一隻手撐在他的辦公桌隔板上，“幫我查一查，遊戲裡還有沒有和身份牌類似的道具。”

宋聞立刻將檔案暫存，著手開始調查。

管理局的專員不少，因此收集情報能力也很強。身份牌這種特殊道具，在遊戲裡只有特殊情況用得上，遠比不上攻擊或者防禦類道具，所以如果普通玩家抽到了，大機率也會出售，換取保命的道具。

這方面的情報不難查。

宋聞很快查到訊息，“老大，和身份牌類似的道具，目前有三個，一個在皇甫億宸手裡，另外兩個都被交易過，具體在哪裡並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