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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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隨從醫務室取來生理鹽水,用針管抽了一管,小心地滴入陸燼眼中,幫他沖洗眼球。
兩人靠得很近,江隨能看清陸燼睫毛輕顫,不知道是因為眼睛疼,還是別的原因。
陸燼其實有一點醉了。
眼白被刺激得泛紅,像哭過一般,從脖頸到耳尖都漫著一層薄紅,部分是酒意,部分是先前被細繩勒出的痕跡。
唯獨他的臉,依舊冷,依舊白。這讓江隨不經意產生的所有慾念,都顯得冒犯和越界。
陸燼身上……還很香。
他身上冰山般的氣息和濃烈的威士忌混合在一起,江隨明明在全神貫注地處理他的眼睛,可越是靠近,便越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唿吸,亂了。
*
“好了嗎?”
陸燼的聲音把江隨喚回現實。
陸燼感覺好了許多,江隨用生理鹽水沖洗了幾遍,他的眼睛已經沒那麼疼了。
他眨了眨眼,朦朧間看清了近在咫尺的江隨。對方正垂眸看他,眉骨挺拔,眼窩深邃,那雙漆黑的瞳仁裡彷彿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暗潮。
陸燼:“……?”
江隨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酒水將陸燼渾身浸透,襯衫溼黏地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肌理分明的輪廓。好在江隨穿著西裝外套,脫下來給陸燼披上。
陸燼也沒拒絕。
兩人一同走到畫骨面前。
畫骨被江隨的鵪鶉蛋五花大綁,每一根觸手都被禁錮起來,而其他的NPC也如此。
江隨直視他:“你有迴圈前的記憶?”
畫骨很明顯有前幾次迴圈的記憶,否則他不可能知道南宮遂和陸燼是一道的。
畫骨一看見江隨就火大,對他的問題更是不屑一顧。直到陸燼再次開口,他才不情不願地回答:“別人不清楚,反正我有。”
陸燼:“那巫師他們為什麼要吞噬天賦者?”
畫骨驚詫了一瞬,估計沒想到陸燼竟然已經查到這些了,但那些驚詫轉瞬即逝。他眼珠一轉,咧嘴笑嘻嘻道:“燼燼,你想知道呀?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啪——!”
鵪鶉蛋瞬間化作一隻金屬手掌,給了他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
畫骨:“???”
“南宮遂你有毛病啊!”
江隨早摘了黃金覆面,畫骨也不知道他本名是什麼,就著南宮遂繼續叫。
“好好回答。”江隨冷眼說,“否則下次繼續打。”
畫骨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但他好歹是A級惡鬼,哪裡會被這些嚇到?
“老孃偏不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畫骨。”陸燼淡聲說,“我不是不會殺人的。”
畫骨愣了兩秒,然後語氣篤定:“不,你不會殺我。因為我沒有殺過人。惡鬼確實都該死,但你只殺殺過人的惡鬼。我沒有殺過人。”
陸燼沉默不語。他從未和別人這麼說過,不過確實如此。
“哦,那我沒這原則。”江隨突然插話,語調輕鬆,“更何況是NPC,想殺直接殺了。”
畫骨:“……”
他可憐巴巴地望向陸燼。
哪想陸燼竟然認同地點頭,然後攤手:“你看,他沒有原則。他想殺你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所以,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第83章
空氣僵持了幾秒鐘。
在這短暫的僵持中,江隨的鵪鶉蛋再次漂浮起來,分裂、拉長,化作尖銳的針尖,冷冷指向畫骨。
畫骨:“……”
“我說!我說總行了吧!”
他本就沒打算替巫師隱瞞,只是想借此和陸燼“討價還價”,哪想到陸燼身邊還有個“南宮遂”!
畫骨大概知道,他和巫師是不一樣的。皇家遊輪的經歷於他而言,更像一段強行植入的記憶。
巫師是遊輪的掌權者,名義上也算他的上司。可畫骨深知自己早就死了,一個不願往生的孤魂野鬼,哪來的什麼上司?
他對巫師毫無認同感,無非是對方實力強橫,自己不得不低頭罷了。
巫師從未向他透露過遊輪的核心機密,但待得久了,畫骨多少也拼湊出一些真相。
“其實你們仔細想想,也能猜到吧?”畫骨開口道,“有錢有權的人,什麼都沒有了,他還能對什麼東西那麼嚮往呢?”
“人生中究竟有什麼東西,是你即便擁有一切,也依舊無法得到,卻又萬分期盼的呢?”
陸燼眸光一閃。
畫骨見狀,嫵媚地笑了:“瞧,你不是已經想到了嗎?當人什麼都有了以後,他唯一渴求的,當然是長生啊!”
是永恆無盡的生命,是將紙醉金迷無限延續的人生。
陸燼皺起眉頭:“吞噬天賦者並不能獲得長生。”
無論是天賦者還是普通人,肉身終究只是載體,並沒有那種神乎其神的功能。
畫骨:“可吞噬靈魂,能夠無限延長生命啊!”
陸燼一怔。惡鬼吞噬人類,本質是吞噬靈魂,藉此補充自身的靈,從而延長魂體存續的時間。人類吞噬靈魂,也會有一樣的效果。
陸燼:“但人類無法接觸靈魂。”
“這就要說到巫師的能力了,”畫骨繼續道,“我也是經過幾次副本才發現的,巫師的天賦是【碎靈】,他能將人類的靈魂碎片化,融入血肉之中。這樣一來,吞食人肉,便等同於吞噬其靈魂,自然能夠延長生命。”
所以這艘船聚集世家豪門,所以船上乘客對盛宴趨之若鶩,所以他們豪擲千金,都要上供和討好巫師。
因為他們所求的是長生。
而天賦者的靈魂濃度遠勝常人,如果吞食他們,也會擁有更綿長和無盡的生命。
陸燼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覺一股寒意從嵴背竄起,噁心感翻湧而上。
永安州獄經歷千年,除了老王八他們,剩下的NPC全是角色扮演。但是皇家遊輪才過去五六年……說明這裡的NPC,極可能就是當年的涉事人。
如果不是因為遊輪爆炸,他們的生命綿延不絕,恐怕永遠都不會有成為副本NPC的那天。
*
與此同時——
觀景套房內,宋津年勐地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剛才在書桌前小憩,猝不及防的噩夢讓他的唿吸都變得急促,下意識抓緊書桌一角,極度的高溫把桌面燙出了漆黑的烙印。
喘息了好一會兒,宋津年才恢復了一些。
他沒死?
他竟然還活著?
可遊輪明明已化作火海,一切皆成廢墟,他怎麼可能……還活著呢?
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宋津年立刻接起電話,那頭是巫師,讓他去小廳見面。
宋津年迅速整理著混亂的思緒。他分不清那究竟是夢還是現實,爆炸發生了兩次,如果是夢,那也太過真實;如果是現實,又未免太過荒誕。
他匆匆趕到盛宴所在的小廳。廳內雲霧繚繞,巫師坐在長桌主位,桌上空蕩蕩的,沒有餐具,只有潔白的桌布,正中的玻璃花瓶裡,插著一支嬌豔欲滴的鈴蘭花。
巫師低頭揉著太陽穴,巨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周身氣壓極低,顯然心情惡劣。
“宋津年,我做了個噩夢,有人……要炸了皇家遊輪!”
宋津年瞳孔驟縮,“您也夢到了?!”
巫師蹙眉看向他,兩人視線交匯,此前還覺得荒誕不經的噩夢,突然有了駭人的真實感。
兩人都夢到了兩次爆炸。
這不是夢!
這是真的!
巫師傾身向前,汙濁的瞳孔死死盯住宋津年:“你看清是誰炸燬的遊輪嗎?!”
宋津年搖頭,“第一次爆炸時,我和您都在這裡;第二次爆炸發生在晚宴上,您剛現身,我和畫骨則在後臺。”
宋津年不知道,因為當他反應過來時,眼前已經是一片火海,他成了融化在火海里的渺小塵埃。
巫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那張臉原本看上去還是三十多歲的壯年模樣,但透過那雙汙濁的眼睛,宋津年彷彿窺見了一個垂垂老矣、腐朽不堪的靈魂。
“找到炸燬遊輪的人!”巫師沉著臉下令,“無論他是誰,殺了他!”
“只要辦好這件事,我會幫你,讓你成為雙天賦者!”
宋津年勐地睜大了眼睛。
“雙天賦?!”
巫師發出一聲輕笑,汙濁的眼底閃過詭異的光,“當初要不是皇甫英傑攪局,你不早是雙天賦了?如今,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宋津年的眸子亮了,眼中是無法抑制的欣喜。
“是!”
*
走出盛宴小廳,宋津年的眼神已經全變了,先前的鬱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狂熱。
雖然不知道炸燬遊輪的人是誰,但是經過了夢境中兩次輪迴,他已經有想法。
辦公室內,手下送來一沓檔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