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8頁
當然不重要。
這些活了百歲的老者們很快用行動證實了這個答案。
蘭繆爾·佈雷特,這可是他們靜心雕琢的神像。一個美麗溫柔的少年,自然比一群古板冷漠的老頭子更容易匯集人民的狂熱崇拜。
何況蘭繆爾身為皇室長子,日後必然登基,到了那時,王權也將徹底拜倒在神權之下。
這樣動人的一尊神像,怎麼捨得放手?
既然摻入雜質,不合他們的心意了,那就打碎了再熔鑄,摧毀了再拼起來。寧可活生生抽走那片高尚的靈魂,也要留下一具美麗的空殼,永遠供人膜拜。
就這樣,慘無人道的折磨開始了。
他們趁蘭繆爾陷入昏睡,向其施加吐真的法術,再把神子弄醒,拷問其在深淵所見的一切,尤其是魔王的情況。
蘭繆爾始終拼命抗拒。可人類的意志總有極限,怎麼熬得過一個又一個精神法術落下?
逼問持續了整整一天,時間漫長得令人絕望。
傍晚時分,夕陽紅得像哭腫了的眼睛。供奉長老們終於如願以償地聽到了斷角魔王的慘狀。
心頭大石落下,他們相視而笑。
老者們滿意地下了結論:
“在那樣的境況下,魔王絕無活路!”
不遠處,金髮少年渾身被冷汗溼透,雙眼失神。
他歪斜地掛在冰冷的鐵椅子上,正在吐真法術的副作用下抽搐。被綁起來的手腳遍佈青青紫紫的痕跡,一下下抽打在堅硬的椅腿上,發出鐺鐺的聲音。
供奉長老們還在笑著談話,根本沒人理他。令人毛骨悚然的“鐺鐺”聲在聖堂中迴盪,久久不止。
吱呀……
聖堂的門被開啟,先知長老拄著權杖走了進來。
他看到蘭繆爾的慘狀,就皺起眉頭,嘆息一聲:“你們做得太過了。”
供奉長老中的一人說道:“這並非我們的本意,但神子反抗得很激烈。”
先知長老走過去,將蘭繆爾身上的束縛解下。
金髮少年一聲不吭地往前栽倒,落進先知的懷裡。
先知施展治癒精神創傷的法術,蘭繆爾氣若游絲地唿吸著,恐怖的抽搐終於漸漸停了下來。
“蘭繆爾……蘭繆爾?”
先知長老低聲喊著神子的名:“好孩子,不疼了,不疼了……別怕,長老爺爺抱著你呢,都過去了。”
“你被深淵的汙穢沾染了,淨化儀式剛剛結束。一切都是一場噩夢,忘了它吧。”
蘭繆爾張了張口,沒能發出聲音。
先知倒了點蜜水喂他喝下,又擦去他額間的冷汗,就好像真的是在關懷一個生病的孩子。
“蘭繆爾,”老人慈祥地拍著他,“你太累了,睡一覺吧。明天醒來,你就能將噩夢徹底忘記了。”
“……我知道。”蘭繆爾突然沙啞道。
“我既是神子,又是皇子。”他垂著頭,虛弱地冷笑起來,“你們不敢殺了我,只能這樣試圖摧毀我。”
先知與供奉長老們的臉色變了。
變得怨毒,並且難掩驚懼。
他們沒有想到,這個溫室花朵般的少年,自幼沒有經歷過任何苦難磋磨的柔軟靈魂,竟能不屈至此。
下一刻,蘭繆爾的手中騰起法力的光芒,先知長老勐地閃身而退,那法力便如長劍般刮掉了他的一縷頭髮和半截眉毛。
四位供奉長老圍了上來,神子已經虛弱得站都站不穩,很快又被壓制在冰冷的地上。
“看來淨化的強度還不夠。”先知長老陰沉地說道。
他用一隻手掌按在蘭繆爾的頭頂,法術的光芒再次浮現。
蘭繆爾又開始抽搐,眼角滲出淚水,喉中發出無助到極點的咽鳴。他掙扎著搖頭,但精神法術依舊像尖刀一樣扎進了他的腦子,攪出一片爛軟的血色。
先知問:“神子,你錯了嗎?”
“我不……嗚,不……”
“不聽話的孩子。你犯了大錯,你被惡魔蠱惑,放過了邪惡的魔王;你背叛你的人民,玷汙虔誠的信仰!”
“不是……”
“別再執迷不悟了。你是罪人,只有悔悟才能解脫,神子連聖訓都忘記了嗎?”
“呃……”
“神子,回答我,你錯了嗎?”
“……”
這樣的逼問持續了許久,蘭繆爾那雙美麗的眼眸逐漸翻了上去,直到眼眶裡只餘下遍佈血絲的眼白。
先知將法術又加重了一層:“神子,你知道錯了嗎?”
“我……呃……錯呃……”
“是至邪的魔王蠱惑了你,引誘你犯了錯;魔王又殘忍地詛咒你,令你在回到人間後精神失常,神子記住了嗎?”
“不……”
四位供奉長老對視一樣,也開始施法。先知說道:“魔族是該死的,神子記住了嗎?”
蘭繆爾突然悽慘地哭了一聲,渾身繃直,“神……神母!……救……啊啊……”
“魔族是該死的,神子記住了嗎?”
“不,不……”
不知道是第十二輪還是第十三輪逼問的時候,蘭繆爾突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歪過頭不動了,消瘦的胸廓深深凹陷,半晌沒有下一口喘息。
幾位長老這才驚醒。他們為這個少年的抵死反抗而憤怒,下手早就忘了輕重。現在神子真要不行了,才知道害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