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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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繆爾澀然心想:如果昏耀知道了,肯定會很生氣很生氣吧。
魔王對這場復仇的執念那麼深。肯定期待著一場雙方都拼盡全力的,酣暢淋漓的戰鬥。
可自己,註定不能以最完美的狀態赴約了。自己總是愧對那位魔王,一次又一次。
但,這也是他選擇的路。
“聽我說,”蘭繆爾定了定神,他按住弟弟的肩膀,“對不起,艾登……我將成為罪人。”
第60章 罪人
當第一縷日光從山的盡頭鑽出來時,蘭繆爾結束了短暫的冥想。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迎著日出的方向睜開眼。
“……兄長。”
守在旁邊的艾登臉色憔悴,眼下烏青。他雙手中抱緊一個皮革提箱,正是昨夜聖君親手整理、親手交給他的。
蘭繆爾站了起來,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晰,但嗓音十分溫和。
他說:“艾登,不要忘了我囑託的事情。”
而後,聖君束起金色的長髮,在軟甲外面披上符咒加持的長袍,將佩劍插在腰間,拿起了佈雷特神殿送來的那把熾金色的光明神弓。就這樣走出了皇宮。
王城的城頭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或許多年過後,會有史學者戴著厚厚的單邊鏡片,皺眉研讀這份史料,併為這堪稱愚蠢的舉動連連搖頭。
要知道,那可都是手無寸鐵的凡人,一旦魔族攻城,除了慘死沒有第二條路。
但事實上,那天依然有小部分狂熱的信徒站上了城牆。他們堅信“受神母庇護的聖君不可能敗給惡魔”,一如堅信“魚不可能在水裡淹死”,並渴望能夠親眼見證神蹟。
先知長老當然沒有阻攔。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親王艾登沉默地陪著兄長走完了城內最後一段路。
蘭繆爾出城的時候,魔王似乎早就等在這裡了。
昏耀獨自坐在城下,姿態放鬆而大方,好像也不怕上面會放冷箭。他身後的鱗尾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地上的塵土,那頭編成束辮的黑髮在陽光下泛著金邊。
魔王披掛輕鎧,腰間佩著那把青銅彎刀,其他的就再也沒有了。
並非託大,只是深淵確實沒什麼好東西,哪裡能跟神殿與皇室的積蓄比呢。
隔著很遠的距離,蘭繆爾對魔王說:“謝謝。”
如果昏耀不同意這場單挑,而是選擇直接大軍攻城。那麼為了身後的城民,聖君也只能將劍鋒指向來犯的魔族。
他將不得不親手殺死幾百幾千個昔日同胞。作為加害者的子孫,再次殘害受害者的子孫。
對他來說,那才算作萬劫不復。
“不用謝,”魔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站起來,鱗爪尖端慢慢凝聚起魔息,“慈悲為懷的聖君陛下。”
蘭繆爾握著光明神弓的左手抬了起來,右手則從背後的箭筒中抽出一枚金色羽箭,搭在弦上,平靜地拉開了弓。
他在心中默默地說:
魔王昏耀,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縱使你並無此意。
如果你知道,大概會覺得晦氣吧。
對不起,我無法以你渴盼的全盛狀態迎戰。
但至少此刻,請允許我承受你所有的仇恨與戰意。
剎那間,金色光芒照亮了城牆下的大地。蘭繆爾展臂連射三箭,以蜜金鑄造的箭矢離弦破空,攜著浩蕩的法力逼向魔王。
騰起的黑色火焰,吞沒了這三尾彗星。
魔王發出暢快的低笑,雙掌中魔息氾濫。箭羽迅速成灰,而構成箭桿與箭鏃的蜜金,竟然在高溫之下融化成三團金屬液體,飛速旋轉不休!
下一刻,那三團懸空的液態蜜金,瞬間向來時的方向勐地彈射回去。
王城的城頭上一陣驚唿!
凜然一線劍光,橫向噼開了熾熱的蜜金液體,幾百顆金珠向四方飛濺。
蘭繆爾的身影從珠簾之中穿出,換在右手的十字劍直直地向前挺刺,金髮與銀袍在風中翻飛。
——鐺!!
聖君的劍刃與魔王的刀刃相撞,轟然一聲,城門外的地表竟然沉陷出一個遍佈裂紋的圓形!
……
“先知長老!……先知長老!”
城樓上,無數信徒心急如焚。一個婦人合掌攔住了白袍老者,“請問,神母的庇護何時才會降臨!?”
一滴冷汗悄無聲息地從先知的鬢角滑落了下來。
不對勁,這不對勁。
蘭繆爾昨夜接受了龐大的法力,理應在起手第一招就展現出巨大威力,將魔王射死在金箭之下。
可現在看聖君與魔王交手的樣子,雙方居然勢均力敵,和設想完全不同!
難道聖君是出於謹慎而故意留力,想先探清魔王的實力?
先知摸不清狀況,只能硬著頭皮說:“……神母的庇護必定會降臨,我們只需靜候神蹟即可。”
王城之下,十字劍與青銅彎刀碰撞得越來越激烈。
昏耀漸漸眯起眼,他從聖君的打法中察覺一絲異樣。
人類的軀體力量天生弱於魔族。可最開始那三箭落空之後,蘭繆爾竟然步步緊逼,主動與他近戰至今。
這種伎倆,昏耀可太熟悉了。這是有意控制法力消耗的打法,試圖單靠招式與力量來彌補與對手間的差距。
問題來了,他是因為易遭魔息反噬的毛病,戰鬥時才不得已如此。聖君這又是什麼意思……故意不出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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