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7頁
魔王頓時恨得火冒三丈,青銅彎刀攜著魔息烈焰,再次狠狠噼砍在對面的劍身上。
鐺!——
這一次,盛怒之下的魔王使了十二分力,蘭繆爾神色微變,長劍差點握不穩。昏耀步步緊逼,聖君被迫一退再退,刀劍相撞的脆聲幾乎連成一片!
昏耀哪裡知道,蘭繆爾此刻是真的力不從心。
聖君暗自苦笑:他昨夜消耗的法力還沒恢復,本想著起手先拖拖時間,結果好像適得其反……把魔王給惹急了。
“蘭繆爾,你在等什麼!?”
交鋒錯身的一瞬間,蘭繆爾聽見昏耀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他瞳孔微縮,左掌迅速勾畫出一串符文,勉強消解了襲來的魔息。
然而殘餘的勁氣依舊將聖君擊飛出去,他以劍插地,倒退了一大段距離才勉強穩住身形。
“……”
蘭繆爾臉色泛白,輕輕喘息,眼神迅速掠過身後的王城。
日頭從偏斜攀升到頭頂,又向西方傾斜。不知何時,城樓上的信徒們紛紛合掌,哀聲祈禱起來。
甚至有人再次割開了手腕,期盼以鮮血打動太陽之上的神母。
神蹟啊,快快降臨吧。
急促的馬蹄聲從後面傳來。
“所有人隨我撤入內城!這裡太危險了!”
艾登親王身披軟甲,帶著一隊衛兵,在城樓上縱馬高喊:“內城門已經開啟,所有城民即刻撤入內城,快!”
馳過正門的時候,艾登看到了臉色青白的先知長老。
先知的四周已經聚集了近百個人,他們正聲聲急切地追問,神母的庇護為何還不降臨。由於激動的人們一直往前推擠,神殿的金太陽騎士不得不立起盾牌,將先知護在中央。
艾登把韁繩捏得死緊,只覺得悲憤難平。他還是沒有忍住,從城頭往下看去。
兄長……
——為什麼神母的庇護不降臨?
當然不會降臨了。
艾登又想起了昨夜,蘭繆爾將這七年蒐集的神殿作惡的證據——包括兩百年前的真相,也包括近年來壓榨國財、欺騙民眾的種種——全部放在一個手提箱裡交給了他。
艾登看得觸目驚心,這時才真正意識到蘭繆爾在隱忍的背後做了多少事。假如伽索結界開啟的時間再晚幾年,或許聖君與神殿的對決,也會以另一種方式打響……
“兄長,你先告訴我,”他咬了咬牙,將箱子推到一邊,“那麼多法力,你都轉移到哪裡去了!?”
最初,蘭繆爾還推說那不重要,拗不過艾登追問,還是嘆了口氣:
“結界崖四周的邊城城牆上,我曾讓法師們設下淨化瘴氣的法術,記得嗎?”
“——!!”
艾登倒抽一口冷氣。他動了動嘴唇,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兄長……你!”
書房內,燭燈的橙黃光暈似乎要與燈下的金髮融為一體,蘭繆爾垂落的睫毛上也沾了碎光,他又露出那種帶著寂寞而哀傷的笑容。
“如果有朝一日,我們能夠找到開啟結界的辦法,其中的瘴氣總要清除。我已經試過了,以個人或少數人的力量,實在不能……”
聽著聽著,艾登的眼淚就這麼湧了出來,心口像是有尖刀在割。
“艾登?……不,不要為我哭。”
模煳的視線中,他看到兄長走了過來,動作溫柔地為他擦去眼淚。
“無論如何,我利用信仰是真,欺騙民眾是真。我行有罪之事,接下來無論遭受什麼,都是該得的報應。”
“接下來?”艾登聲音發抖,“接下來,你準備遭受什麼?”
……
聖君與魔王的戰鬥,就這樣從清晨持續到了傍晚。
蘭繆爾的劣勢越加明顯,只能說是在魔王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苦苦支撐。
到了月亮升上來的時候,被擊飛的聖君撞在城牆上,臉色蒼白地嗆出了血。
或許是真的支撐不住了,聖君竟然也開始祈禱。
那聲音嘶啞而悲切,一聲聲“吾神”,一聲聲“垂憐我”,令鐵石心腸者也不忍聽聞。
魔王手持彎刀,大步走來,眼神陰沉而森寒。遠方傳來了魔族士兵們的狂笑、叫罵與吶喊。
“蘭繆爾,你就這點出息?”
“與其乞求你的神靈,”昏耀磨了磨牙,紅眸深處流動著冰冷而晦暗的情緒,“你還不如求我。”
籠罩著城樓的絕望漸漸濃重,越來越多的人不忍心看下去,選擇聽從艾登親王的勸說撤入內城。
凌晨時分,最後一批等不到神蹟的人類信徒們,也終於開始惶然向內城撤離了。他們有時互相推搡,有時又扶老攜幼,千萬雙鞋子的走動在大路上揚起了塵沙。
但沒有說話的聲音,每個人人的眼底都寫滿了黯淡與迷茫。
為什麼?正如七年前那個因得不到神的回應而崩潰的金髮少年那樣,這些城民們都在惘然苦思,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何神子打不敗魔王,為何神母不庇護神子?
他們的命運又將如何,魔族什麼時候開始攻城?
一旦王城失守,所有人都會慘死在惡魔手中嗎?
“——神母不可能不降下庇護!!”
突然,先知高亢的聲音在人流中響起。
夜色中,老人的臉龐扭曲起來,每一條皺紋都在用力地緊繃,漲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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