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0頁
先知長老還在垂死掙扎,他試圖再次佈下汲取法力的陣法,令“神蹟”重新“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可惜,艾登正在等著這一招。
先知正莊嚴地在街頭髮誓,他請人們再相信他一次,說如果這次神母仍無回應,他願意被釘上火刑架——
突然,親王大步擠開人群,站在老人面前,拍拍自己的胸膛,說:“那好,大家祈禱過後,你叫神蹟降臨在我身上!”
先知長老目瞪口呆!
“啊,親王殿下,”先知強笑道,“請不要開玩笑。您又不是神職,這……這怎麼能呢?”
艾登:“聖訓有言,人人生而平等。難道神母會眷顧一個神職,多過一個非神職?”
先知的臉先是漲得紫紅,又變得鐵青。
他怒道:“親王!王國處在生死存亡之際,您卻來胡攪蠻纏嗎!”
放在平常,從來不會有人質疑先知的話語。
可現在,遲疑的人們竊竊私語,目光來來去去,竟沒有一個為先知辯護。
艾登往前逼近一步:“如果先知信不過我,換別人也可以。”
“樂善好施又每日祈禱的拉姆女士?為了抵禦魔族而壯烈地瞎了一隻眼的老託曼將軍?或者,經營著兩所孤兒院的詹德利夫婦?先知,您說呢?”
人們的竊竊私語開始變成大聲的議論。
終於有人戰戰兢兢地開口:“先、先知,要不就按親王殿下說的吧……可以做到嗎?”
做到?先知長老愣了個徹底,一時居然瞪著眼說不出話來。
怎麼可能做到!事先不將法陣與接受法力者相連,怎能有“神蹟”降臨!?
“——怎麼了,先知,為何干瞪著我不說話?”
艾登:“你總不會告訴我,這座王城裡,只有你佈雷特神殿的神職,才是虔誠的善者吧?”
這句話終於點燃了引線,悲憤的民眾失控地湧向了神職們。矛盾從控訴升級成動手,他們驚訝地發現,原來這群所謂聖潔之人,也會被凡人的巴掌扇在臉上,且那凡人並不會遭到任何“報應”或“神罰”。
拳打腳踢也不會,吐唾沫也不會,扔石頭也不會。
“把這群騙子,”有人吼道,“釘上火刑架!”
“火刑架!”“火刑架!”更多人也叫起來。
“你們瘋了,都瘋了!!”先知五官猙獰,悽聲叫道,“我是先知,受神母庇護的先——”
艾登一拳揮在了先知的老臉上:“呸!”
就在此時,士兵騎馬衝來:“艾登親王!!”
“陛下——陛下他——”
士兵帶著哭腔,喊了聲:“陛下戰敗了!!”
“魔族正在攻城,外城即將失守……”
民眾們瞬間炸了鍋,無數人當場嚇得癱軟在地,宛如死神臨頭;有人放聲痛哭起來,還有人大罵不停,怨恨難平……更多人還愣愣地反應不過來,聖君陛下怎麼會輸給惡魔呢?
而艾登親王,搖晃著後退兩步,早已被淚水模煳了眼眶……
他不敢相信,兄長究竟是拼到了什麼程度,才獨自支撐了整整三天;更不敢想象,落敗後的聖君將遭到怎樣的對待。
那可是魔王,與神子有著斷角之仇的惡魔之王啊。
艾登悲哀地咬著牙關,可現在,他連奔向外城救回兄長都做不到。兄長臨行前囑咐過他,要他替自己完成未竟之願,他必須……
是的,他必須。
艾登用打顫的手握緊佩劍,他吸氣屏息,勐地將其從鞘中抽出,指向前方。
他喊:“不要恐懼,我英勇的國民們!!”
“虛偽的神殿已無法拯救這座危難的城池!來,隨我拿起武器,將你們的鮮血,灑向應當揮灑的地方!!”
……
人族與魔族圍繞內城的攻防戰,持續了五天。
不少魔族驚訝地發現,一向軟骨頭的人類,居然也能靠著滿腔憤怒,讓小小的內城變得意外難啃。
魔族計程車氣開始消退了。他們從暗無天日的深淵爬到人間,又任勞任怨地跟著他們那位瘋狂的斷角魔王一路奔襲,到現在還沒好好享受過鮮肉和美酒,沒有把玩過珍珠和寶石。
再好戰的種族,也不樂意受這個委屈。
第五天,昏耀開始意識到,這內城應該是真的拿不下來了。
他放得也果斷,次日就讓魔族停止了攻勢,在外城休息整頓。
第七天,有偵察兵來報,人類四十二座城池的援軍正在陸續趕來。
謹慎起見,昏耀還是在第九天的清晨,強令魔族大軍撤出了王城,避免被圍困在城內前後夾擊。同時又派出小股騎兵,攔阻較近的兩支援軍。
下完這些命令,昏耀站在秋日的暖陽下出了會兒神。
他知道,或許是時候回去了,回到那片深恨而深愛的土地上去。
陽光照耀之地,已經沒有了魔族的家。但這一戰的收穫,至少能讓王庭平穩度過接下來的寒冬。
等魔王把該佈置的佈置好,回到自己的營帳時,發現他那個多日沒動靜的俘虜竟然醒了。
蘭繆爾蜷縮著臥在布毯上,眼眸半睜,神色很空茫,一副要暈不暈的樣子。他的手足都戴了重鐐,鏈子則掛在不遠處的鐵樁上。
聖君畢竟身份特殊,昏耀不想把他和別的人族俘虜一起塞進囚車,索性掛上鐐銬,鎖在自己的大帳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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