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頁
蘭繆爾臉色青白,飛快地搖頭。
昏耀笑了,他伸手,用染血的拇指隨意地在人類的嘴唇上一抹,留下一道攝人心魂的殷紅:“真嬌貴。”
接下來的十幾天,蘭繆爾的腦子因接收了太多嶄新事物的衝擊而變得亂七八糟。
比如,他不懂怎麼前一刻還是一對一的摔跤,轉眼間兩個部落就一擁而上,不死不休地打起來了,旁邊還有一群看熱鬧的魔族在興奮地叫好;
也不懂為什麼魔族會一言不合就在野外合化起來,篝火把兩條糾纏的滑膩身影照得亮堂堂的,放肆的叫聲傳得老遠。
這種極度野蠻的殘殺與交媾刺激著蘭繆爾的神經。另一個問題也接踵而至:他吃不下連毛帶血的生肉,也喝不了魔族的烈酒,但覲見期間居然沒有別的飲食。
幸好昏耀還算照顧他,在應付那些首領的間隙,能記得給他弄點熟食、羊奶以及粗餅。
“覺得怎麼樣,是不是還是呆在宮殿裡舒服?”
夜晚,魔族們漸漸散去了。昏耀摟著蘭繆爾坐在噼啪燃燒的篝火旁。
“……會適應的。”蘭繆爾搖頭,他的面上帶有疲憊之色,但神情卻很平靜,“奴隸已經身在深淵了。終有一日,這裡也會成為我深恨而深愛的地方。”
昏耀不說話了。
他藉著火光深深地凝望人類的側臉,蘭繆爾眼角下的那枚紫色鱗片在火光中閃爍,亮如淚滴。
“記得時刻跟在我身邊。”魔王低聲道,“別亂跑,別惹事……再忍幾天,就結束了。”
……
當時的蘭繆爾還不明白,昏耀口中的“惹事”是指什麼。
直到四天後,魔族們開始了以誇耀武力為目的的肉搏角鬥。
當昏耀走上角鬥場,與另一個虎背熊腰的大魔開始打起來的時候,蘭繆爾忽然感覺到……有魔族的鱗爪在不懷好意地摸他。
他側眉回頭,看到一個首領滿臉邪笑,眼神像渴切的毒蛇。
而不遠處的異部落魔族們,也都用一種看熱鬧的表情嬉笑著指指點點。
“真是隻漂亮的人皮豬。”
那些魔族小聲說:“吾王太不厚道,當年怎麼說也不讓我們把人奴帶進深淵,自己卻養了這麼個風情萬種的小傢伙……”
蘭繆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在遭遇什麼。首領的爪子從他的嵴背一路往下,在腰際狠狠掐了一把,緊接著又要往腿間的地方滑落。
他面色冷了冷,下意識要起身,卻被魔族仗著蠻力按了回去。
“你最好別出聲,賤豬。”那首領壞笑著說,“要是我們敬愛的斷角魔王,被他的奴隸害得一個分心死在角鬥場上,那可就有意思了。”
“……”
蘭繆爾盯著那位首領腰間別的短刀。
心裡想起的,卻是昏耀強調的那句“別惹事”。
他沉默地垂下眼眸,心想:怎麼算惹事?
如果魔王的奴隸被首領強行抓去合化了,是不好的事嗎?
還是說,如果王的奴隸拔刀捅傷了前來覲見的首領,那才是更不好的事?
魔王的部下就在不遠處,卻對這裡的騷動無動於衷。在深淵,奴隸被這樣對待,是不是很正常?
他對昏耀承諾了“會適應的”,現在是否也是應該“適應”的範疇?
蘭繆爾心裡忽然十分茫然。他對深淵,對王庭,對昏耀的瞭解……還差得太多。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那個大魔並沒來得及真將他怎樣。
昏耀結束戰鬥的速度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想,看到魔王向這邊走來,作惡者和旁邊幾個嬉笑的魔族飛快作鳥獸散。
只有蘭繆爾還僵硬地坐在原地,銀髮凌亂,眼神迷茫地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身影。
“王……”他小聲說。
昏耀扯著蘭繆爾的胳膊把人拽起來,森然四顧:“誰剛剛碰他?”
周圍噤若寒蟬。
魔王問他的奴隸:“為什麼不喊我?”
蘭繆爾想了想,覺得如果實話實說自己擔心影響他,以昏耀的脾氣必定要彆扭。所以輕聲道:“在適應。”
蘭繆爾並不能察覺這句話背後蘊含的威力,出口後才發現魔王的面龐瞬間變得陰鷙,眼眶裡隱隱爬上了紅絲。
昏耀咬了咬牙,唿吸粗重:“你……”
魔王的心臟被一種從未有過的痛楚咬了一口。
他不知道為什麼,是覺得自己的蚌殼不應該被粗暴地撬開嗎,還是覺得曾經高貴聖潔的宿仇不應當順從於這種侮辱?
是什麼都無所謂了。
昏耀喉結滾動一下,沉聲問:“是誰?”
蘭繆爾看向剛才那位首領。
大魔的表情有些尷尬,但也沒當成多大的事,訕訕地笑道:“哦,吾王不要怪罪,您的奴隸不太懂規矩,他——對,他扭著屁股誘惑我!”
他向周圍吹了個口哨:“是吧,你們都看到了。”
魔族們鬨堂大笑,連連點頭。
昏耀向那個首領走過去時,後者還在聳肩:“吾王總不至於為了一個人類奴隸,對您的血脈弟兄太過苛……”
話音未落,魔王的鱗爪就“噗嗤”一聲捅穿了那傢伙的脖子。
蘭繆爾倒抽一口冷氣,被血澆了滿身滿臉。緊接著,這位首領的十幾個親衛發出如喪考妣的慘叫,紛紛拔刀殺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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