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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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昏耀恍惚地暗想,所以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蘭繆爾其實……也並不捨得殺了他?
又或許,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當他向蘭繆爾求婚的時候,聖君陛下會表示當年的那些傷害難以釋懷。畢竟魔王是殘忍的魔王,曾經對奴隸犯下許多錯誤;他還有過許多合化伴侶,在神子的觀念裡,不乾淨。
那該怎麼辦呢?除非魔王肯捨棄僅存的左角,來自證其悔悟。
“……”
昏耀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湧,臉上發燙得厲害。
他覺得自己這樣不死心地拼命找補、都被砍了角還要往好的方向自我安慰的樣子,實在狼狽。
可又止不住地覺得,這種推斷很有道理。
要不然,骨籌帶給他的幻境裡,“自己”為何始終沒有反抗呢?
如果真相是這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吧。昏耀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腦子裡極度混亂且自暴自棄地想,也不是不可以!不如說很可以!
可蘭繆爾又為何會變成被魔息繚繞,渾身生滿鱗片的樣子?他那個身體,哪能受得了如此濃郁的魔息呢?
難道,這才是骨籌想要提醒他避開的禍根?
煩死了,想不明白,頭好痛……
魔王就這樣帶著雜亂無章的思緒走回了宮殿。
守衛們向他行禮。昏耀哪有心思搭理他們,胡亂揮了揮手就往裡走。
將要踏入大門的時候,魔王忽然聽到輕靈的樂聲。
是蘭繆爾在彈豎琴。
他拿到禮物了,看來還蠻喜歡。
昏耀心裡五味雜陳,他示意四周不要出聲,打了個手勢讓硫砂把侍從們帶走,自己放輕了唿吸和腳步,慢慢地走進去。
仍然是視窗的那個位置,蘭繆爾正坐在軟椅上出神地撥絃,他看著天際的崖月,眉宇間有些憂思之色,看起來心事重重。
彈撥的還是那首神殿的曲子:
換了豎琴,這首曲調果然動聽了許多。昏耀遠遠站在後面看著,一時不捨得打擾。
他本想等聽完曲子再進去,不料蘭繆爾彈完這一段之後,手指上的動作卻毫無滯澀地續了下去。
昏耀一愣,心想:這首曲子居然還有後續?
他從沒聽過蘭繆爾彈過後面,一直以為是僅有一小節的短曲。
但是……
這曲調,好像……
窗邊的蘭繆爾依然神情恍惚,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後已經多了個魔族。圓潤的音色緩緩流淌在琴絃上,一節接著一節,譜成一首長歌。
昏耀的臉色卻一點點凍結起來。
久遠的記憶破土而出。他曾在很久很久以前聽過這首曲子。
那是比七年前更久的很久以前。
年輕的魔王打破封印,踏入人間。
在那陽光普照之處,他曾聽那些痛恨魔族的人類唱過這首曲子。
作者有話說:
昏耀:他居然只砍我的角,他愛我!
天珀:……吾王,別太愛了。
第19章 人間-第一年之前
大光耀歷898年。
被封印了兩百年的魔族自深淵復出。
此時的人類,已經在光明神殿與神母的庇護下安逸了太久,王國幾乎要把這個深淵之下的可怖種族遺忘。只有那些白髮蒼蒼、牙齒鬆動的老者,才會不厭其煩地在孫輩面前講起惡魔的故事。
“它們的頭頂有著巨大的盤角,身上遍佈醜陋的鱗片,還有尖利的爪和牙齒……但最可怖的是,這個種族有著一顆天生殘忍邪惡的……嘿,聽著,聽著,小東西。你再哭,晚上就有魔王來把你抓走,吞到肚子裡!”
“爺爺騙人!爺爺騙人!媽媽說,魔族早就被關在深淵裡面啦,魔王早就死啦!”
“噢,小東西,你不知道魔王會復生嗎?”
“那也會有神子大人再次殺掉它的,歌裡都這麼唱!”
……
風沙裹挾著血的氣息,鑽過土牆之間的斷壁。
“復生”的魔王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大帳正中,他有著曳地的漆黑長尾,以及一對過分吸引視線的殘角——但除此之外,他的面龐年輕,五官深邃。如果不是個生長著鱗片的異族,看到他的所有人都必然會驚歎一句英氣。
此時,他正用指甲尖蘸著紅墨水,在羊皮地圖上畫出一道血紅的線——從深淵,縱橫到王城。
大帳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陣哀嚎聲,血味也變得更重。
那並不是在交戰,而是在處刑。
自從陰冷黑暗的深淵裡爬出來,踩上這富饒溫暖的土地之後,這群魔族簡直像是瘋了,一路燒殺劫掠,根本壓制不住。
昏耀狠狠處理了一批胡作非為計程車兵,小錯斷角,大錯砍頭,這才勉強找回一些軍紀。
“沒辦法,”首領貞贊坐在旁邊,“我們深淵的勇士,不像人類那樣懦弱貪生,可太不怕死的傢伙有時候也難管……”
說到這裡,這位身材壯碩的中年女魔眼前一亮,說:“啊,說起人類,我的親衛昨天抓了一個好看的人類獻給我。”
“哎呀,我可從沒見過這麼細皮嫩肉的小傢伙。脾氣也可愛得很,尤其是衝著我無助地哭喊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想將他帶回深淵裡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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