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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鐵鏈沉重地壓下,將人類的身軀壓得佝僂。那跪地的俘虜有著深金色的柔軟長髮,修長白皙的手足,身上的亞麻長袍血跡斑斑。

“吾王。”有侍從遞上馬鞭。

“不。”昏耀卻冷笑著甩開。他調教奴隸從不用這個,太輕,太小家子氣,還不如刀鞘、矛杆,甚至自己的鱗爪。

所以此刻,年輕的魔王伸出自己的手掌鉗住了奴隸的臉,不容情地往上一抬。

“現在怎麼不祈禱了?”

他看到那張臉,眼底就迸出兇戾且興奮的光,“莫非,你也知道光明神的恩澤照不進伽索深淵嗎——”

“人類聖君,蘭繆爾?”

俘虜微微失焦的紫羅蘭眼眸,映出了魔王高大的身影。

“我已不是……聖君了。”

蘭繆爾身負重傷,十分虛弱,連發聲都困難,說半句就要喘上一口氣,“魔王昏耀,如你所願,我現在是……你的戰俘和奴隸。”

“那麼稱唿我為你的王。”昏耀低低道,“吻我的鱗尾,獻上你的鮮血、性命和靈魂的忠誠。”

蘭繆爾顫抖著,忍痛一點點俯下身去。他背後是給魔族戰將俘虜才用的重鎖,隨著動作鐺啷作響。

“……吾王。”他親吻了昏耀垂在地上的尾。

然而疲憊、重傷與身上的重量,令曾經的聖君再也無法重新直起嵴背,只能以一個極盡卑微屈辱的姿勢俯在“新主人”面前。

“聽說,入深淵之前,你的臣民任你在神殿前跪唸了三日三夜的懺罪文。”昏耀盯著他,緩緩道,“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蘭繆爾冷汗淋漓地喘了許久,才勉強出聲應答:“……是。”

他佝僂的身形搖搖欲墜,臉色越來越慘白,似乎隨時都會脫力暈過去。

有個老者的聲音發出譏笑:“聖君入深淵,竟然是為了這樣一群忘恩負義的老鼠。”

又有個高傲的女孩嗓音嘲諷道:“誰叫神殿聲稱光明神的庇護無往不勝,可是聖君卻敗給了魔王呢?哈,那些人類都說,一定是他不夠虔誠,不夠潔淨!”

蘭繆爾垂眼不答。

忽然,他面前陰影一晃。昏耀在他面前蹲下,從腰間拔出一柄小巧的金色匕首,又抬起他的臉,問:“認得嗎?”

“……什麼?”蘭繆爾遲鈍地眨著眼,他嗅到了魔王身上的血腥味,但他的視野斑駁不清,陣陣發黑。

他模模煳煳地說:“抱歉,我看不清了……”

“那就猜猜。”昏耀道。

蘭繆爾沉默了須臾:“……是那枝箭嗎。”

“你很聰明。”

昏耀站了起來:“我以魔息重淬了那枝箭,現在它變成了一把匕首。蘭繆爾,這七年,我從不敢有一刻忘記你,和你賜予我的一切。”

蘭繆爾已經沒有力氣給出什麼反應了。昏耀抽開手掌,他的頭部就安靜地垂下來,眼眸漸漸渙散。

“是嗎……我也,”可他竟微弱地笑了一下,自嘲似的輕輕說,“從不敢忘記……你。”

他說完,就好像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閉上眼不再有動靜了。但俘虜不被允許在審問的過程中昏迷,一個魔族士兵上前,用力攥緊了蘭繆爾頸上的鎖鏈。

附魔的符文發揮了效果,蘭繆爾繃直了嵴背,悽楚地叫了一聲。但僅僅幾息之後,隨著符文效果減淡,他卻抽搐著吐出兩口汙血,再次昏了過去。

那樣的痛楚,竟然連刺激片刻的清醒都不能夠。昏耀皺眉:“怎麼回事?”

旁邊,一位老魔族搖頭晃腦,是剛才譏笑的老者:“人族不耐受深淵的瘴氣,吾王。”

“何況這可憐的傢伙帶著重傷,又跪了三天……就這副鬼樣子來到深淵,算算吊著的那口氣也該咽啦。”

“他沒那麼容易死。”昏耀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蜜金匕首,“多古,讓我的奴隸保持清醒。”

……

“如吾王所願,我給他施了詛咒,足夠他保持整夜的清醒。”

“至於明天早上會不會精神失常變成傻子,那可就不好說嘍。”

片刻後,老巫醫結束了施咒,恭敬地退在一旁。蘭繆爾已經醒了,正蜷縮在地上發抖,他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臂,極力剋制著不要慘叫出聲。

昏耀眼底陰鷙,篝火將其覆蓋著鱗片的臉龐映照得分外剛硬。他抓著蘭繆爾的鎖鏈,將其提起來,蜜金匕首就抵在人類的心口下一寸的地方。

那裡正流動著磅礴的法力,當這份力量全數釋放出來,足以與魔王的魔息相抗衡。

“今夜過後,聖君。”昏耀說。

“你就再也拉不開弓,握不住矛了。”

周圍的魔族怪異而興奮地叫了起來。很快就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吼聲。

“弄殘他!弄死他!”他們喊,用惡毒的話語咒罵著這個曾經予以他們無邊恐懼的敵手,“人類,賤豬,可憐蟲!”

很快這咒罵又轉為歡唿,魔族們圍繞在火焰間手舞足蹈,高喊:“吾王!無上吾王!”他們在見證魔族的王征服人類的王。

蘭繆爾閉上了眼睛。下一刻,匕首噗地一聲刺入人類的胸膛。

頓時,鮮血快速噴湧出來!

蜜金是這片大陸上已知唯一能夠吸收力量的金屬。

七年前,神子蘭繆爾以蜜金鑄成箭矢,射斷了魔王昏耀的右角,也剝奪了他的半數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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