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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此刻,蘭繆爾體內的法力被迅速抽走,而金色匕首上的光輝越來越盛。

四周,魔族的吶喊像一鍋沸水。

昏耀有些出神。

他望著蘭繆爾慘白的面容,暗想:今夜過後,世上就再也沒有一個能與自己勢均力敵的人類了……或許不止於人類。

“你不該來深淵,蘭繆爾。你明明比誰都清楚地知道……”

昏耀喃喃自語,他手握金匕,使之更深地沒入人類的胸口,“……我索要你,是用來復仇的。”

蘭繆爾唇齒間咬著血,疼得說不出話。他仰起渙散的眼底,望向面前的魔王,和那猙獰醜陋的斷角——

昏耀察知了這道的視線,他抓起蘭繆爾的手,按在了自己的斷角上,殘忍地笑了:“對……你看,你明明很知道。”

蘭繆爾閉眼,淚水無聲地落了下來。

“今夜過後,你也不再是聖潔的神子,汙濁的魔息會永遠寄宿在你身上。”

“下一次,當你為之獻身的子民看到你的模樣,知道他們會叫你什麼嗎?”

蘭繆爾開始大口地吐血。很快,雙眼和雙耳也開始往外滲血。

“——異端。”

小小的金匕無法容載法力與魔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當精純的法力湧入其中,蜜金內部殘存的魔息便被逼了出來,順著汩汩冒血的傷口衝入蘭繆爾的體內。

可人類的身體,怎麼能承受魔息的沖刷?

就像岩漿燒灼大地,奔騰過後,沃土化為焦灰。

“——汙穢。”

在魔息的異化下,原本的深金色澤從蘭繆爾的長髮上褪去,變成生命即將衰竭的老人才會有的銀灰髮色。

他疼得流著淚哆嗦,然而詛咒加身,連昏死過去都是奢望。

“殘忍的,邪惡的,連你信仰的光明神也要唾棄的……”

蘭繆爾哽了一聲,痛苦地仰起脖頸。他的眼角下方突然崩裂,血肉中似乎有什麼在凝結。

昏耀滿意地笑了,他用掌心胡亂抹去人類臉上的血跡,這下所有魔族都清楚地看到了:那片原本潔白無瑕的肌膚上,長出了一枚詭譎的鱗片。

“——魔族。”

第4章 精銀禁鎖

王……吾王……

有人從夢境的外面叫他。

亙古不變的是深淵那哭聲般的風,它吹得營帳上的毛氈唿隆隆亂響,帶來焚燒過後的氣味。

昏耀分不清那是哪一年的風。眼前似乎燒著篝火的火焰,但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火。

他彷彿又看見了蘭繆爾。少年神子漠然從天穹的至高處拉開神弓,衣袍在風中翻卷,一如他那頭美麗的金髮。

後來深金長髮被魔息腐蝕成灰白,蘭繆爾被他按在大地上,在星光和野草間佔有。他像騎自己的坐騎般征服這個奴隸,而奴隸從來不反抗,最多隻是無聲地落淚。

吾王……

蘭繆爾總會這樣叫他,然後自稱“奴隸”,多麼可笑的稱唿,就彷彿這個人真的被征服了一樣。

七年,他們已經糾纏了兩個七年,連深淵都變了模樣,除了每晚狂風和亂火依然如舊。

“吾王!”

有人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略微靠近鎖骨的位置。

昏耀勐地睜開雙眼,手臂像鐵鞭般橫掃出去。黑暗中,那道身影被掀翻在地,隱忍地輕哼了一聲。

熟悉的聲音令昏耀瞬時清醒了,他出了一身汗,耳鳴尖銳到可怕。

“蘭繆爾!?”

蘭繆爾側倒在旁,輕輕抽著氣。昏耀動手的時候,他倒是眼疾手快地擋了一下,但抵不過魔族的蠻力,額角還是磕在了地上。

昏耀兩步過去,彎腰要抱他,“你不要命了!說過不要在我不清醒的時候碰我……別動,我看一眼,別動。”

“我沒事,您做噩夢了嗎。”

蘭繆爾輕輕反握住魔王的手,“吾王最近動用魔息太頻繁了,先喝一點藥。”

他藉著昏耀的手臂站起來,熟練地從枕畔摸出一個羊皮酒囊,拔開塞子:“夢到什麼了?”

“……”

昏耀忽然一陣恍惚。

他的喉結滾動兩下,目光陰沉下來。

蘭繆爾察覺到了魔王情緒的變化,疑惑地看著他。

昏耀沉默半晌,撒了謊,說:“我夢到你背叛我,蘭繆爾。”

蘭繆爾怔了一下。

然後無奈地衝他笑了笑。

“……還當什麼,原來是又開始了。”

他說:“那就是沒事。快喝了藥,我陪吾王再睡一覺。”

等等,停下。

我到底在幹什麼,昏耀心想。

他僵硬地接過羊皮酒囊,灌了四五口,又說:“剛剛磕到頭了嗎?”

停下,停下,昏耀,你瘋了嗎?

好好看看眼前的人類吧。是他奪走了你的右角,令你揹負永生的屈辱,還有一個個難眠的夜晚。

而你呢,你攻陷他的王城,拽他落下永暗的深淵,毀掉他的法力,玷汙他的身體,踐踏他的尊嚴……

這些年發生過什麼,你都做了什麼,自己不知道嗎?

他怎麼可能不恨你,怎麼可能不想親手殺了你!說不定剛才的藥裡就投了毒,你居然毫無防備地喝了……

“沒事。”蘭繆爾搖頭,他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鑽回那漂亮的紅狐皮毛裡面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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