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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多久了,這幾天每晚都是這樣嗎?吾王,您連日躲著我,就是為了——”

昏耀這才真的慌起來,他怕蘭繆爾情緒太激動身體又會惡化。正要服軟,後者卻忽然渾身一顫。

蘭繆爾抽回了手,失神地盯著掌心,喘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蘭繆爾!?”魔王嚇壞了,索性上床把蘭繆爾往懷裡一抱,拉過後者的右手,竟看見斑駁的血跡,頓時變色,“你流血了?割傷了?”

蘭繆爾怔怔抬了抬臉,他看著昏耀頭頂的盤角,自己剛才握過的地方。

他輕輕說:“……是您的血。”

昏耀鬆了口氣。

他從後面細碎地親著蘭繆爾的後頸,心疼地哄道:“你要嚇死我了。不要緊,魔族的盤角裂傷最常見,明天就能長好,不要緊,沒事。”

蘭繆爾將唇繃得很緊,突然咳了起來。他一邊咳嗽,一邊推開昏耀,情緒說不清是慍怒還是悲哀,就這麼瞪著他。

夜色中,那雙眼眸竟然浸著不太明顯的一點水光,不知道是咳出來的眼淚還是別的。

“為什麼?”

“您為了我……為什麼?”

昏耀的喉嚨梗住了。

他哪裡……答得上這種問題。

一句話問完,蘭繆爾的神態變得茫然若失。

“……吾王明明應當恨我的,”他說,“為了救一個仇人的命,為什麼?”

“難道,您不恨我了嗎?”

昏耀更看不了蘭繆爾的那種眼神,他扭頭閉上眼,眼尾掃出鋒利的一道陰影。

他沉沉嘆息:“蘭繆爾,你很久……沒問過我為什麼了。”

蘭繆爾的心口突然疼得喘不過氣來。

那麼多年了,他不是不知道昏耀待他好,好得不像奴隸也不像俘虜。但至少他們還是仇人。

他就想:在深淵,連愛都能割捨。王是殺伐果斷的王,是冷硬心腸的王,割捨一個仇人也會捨不得嗎?

所以為什麼又不恨我了。

蘭繆爾難過地想,這並不是他設想的離別。

是他做錯了什麼嗎,可他從未刻意討好過魔王,從未想要和昏耀擺脫仇人的關係。說好永遠的仇人,怎麼能說不恨就不恨了。

“為什麼。”昏耀突然自嘲地笑了。

他笑著笑著就沒了力氣,本應該狠戾的腔調變成了無力的呢喃。

傷痕累累的魔王,將病弱的人類抱在懷裡,輕撫著那清減了的嵴背,說:“當然是因為我恨你。”

“蘭繆爾,你欠我的,我恨你。才七年怎麼夠,我還要長長久久地……折磨你……報復你……使用你……”

“直到一百年,最好兩百年,直到我們都很老很老,曬著陽光死去……到那時,我們就一起下地獄。”

“蘭繆爾,你看我這麼恨你。”

昏耀閉著眼,潰敗般低下了頭。他用前額蹭著蘭繆爾的肩,含著祈求低聲說:“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不要死……”

作者有話說:

《恨》

蘭繆爾:說好永遠的仇人,怎麼能說不恨就不恨了。

昏耀:才七年怎麼夠,我還要長長久久地恨你百年,直到我們一起白頭到老。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在說恨不說愛……很難說不是一種倔強(。

第33章 山崖木屋

怎麼做,才能讓你不要死?

蘭繆爾從未想過,他有一天能從昏耀口中聽到這樣的話語。

曾經,他們從不避諱談及死亡。尤其是昏耀,隔三差五就是“小心我殺了你”、“你肯定想殺我”和“除非我死了”。

可當訣別真正到來時,魔王卻開始向他討要一百年、兩百年,以及……不要死。

蘭繆爾澀然心想,王怎麼能這麼壞呢。

偏偏在他已拿不出任何的時候來要。

那天晚上,許久的相對沉默之後,蘭繆爾答應了搬到結界崖上住一陣試試。前提是昏耀停止消耗魔息的行為。

魔王似乎又找到了一點新的希望,黯淡的眼眸微弱地亮起來了。

轉天,他用半日就做好了籌備,那柄象徵的權力的骨杖仍是託付給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塔達與少王天珀,只牽一匹角馬,再來一輛馬車,就這樣帶著蘭繆爾離開了王庭。

結界崖上,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小木屋。

不似魔族的粗獷風格,但也不太像人類的建築,有些不倫不類。

蘭繆爾被昏耀扶下馬車,才看了一眼就忍俊不禁。

他無奈:“這是吾王的創意?”

昏耀不太自在:“那麼多事……能住就行。”

魔王下令修出這麼個房子,本意自然是想讓蘭繆爾高興點,也住得舒服點。

然而當年魔族大軍在人間駐紮的時間太短暫,過了七年,誰還記得人類的房子長什麼樣?

……總之,能住就行。

於是,昏耀帶著他的奴隸住了進去。

木屋並不算大,傢俱陳列也樸素,看似平平無奇。

但蘭繆爾敏銳地意識到不對,他蹲下,伸手,掀開一片木製的地板,瞬間被白亮的金屬光澤晃了眼——精銀澆築,整整一層。

“吾王……”蘭繆爾神色複雜。

他知道昏耀手裡根本沒有精銀了,想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收集起這麼多……

“別多想。”昏耀走過來,將那片木板蓋回原處,“有不少都是主動上貢的。不想讓你死的魔族,比你想象得要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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