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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也沒有想到少王會崩潰到這個程度。天珀一開始哭,蘭繆爾心裡就知道,想要瞞過昏耀是不可能的了。

他問:“吾王,您能否相信我?”

昏耀靠近了一步。就像此前相伴的無數個日夜那樣,他伸手揉了揉蘭繆爾銀灰色的頭髮,眼底有些惘然地抬頭看向黑暗的穹空——

“蘭繆爾,”他喃喃,“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作者有話說:

關於人魔兩族的仇恨根源,其實22章已經明示了一下,應該有蠻多讀者都get到了。

是血脈,是同胞。

聖君入深淵,贖先人犯下的罪。

第35章 第五年

天珀離去之後,夜色徹底籠罩了結界崖,顯得有些寂寞。

這裡本來就是個遠離大地的地方。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崖畔,昏耀在這裡照顧著餘命漸盡的蘭繆爾,經常會有一種錯覺:他們像是來到了生死兩界之間的縫隙,一個超脫了萬物的境界。

房間內,蘭繆爾累了,閉著眼,胸口微弱地隨唿吸起伏。

他晚上沒了胃口,吃不下東西了。昏耀不太敢強逼,只連哄帶騙、軟硬兼施地喂進去一碗藥。之後便一直坐在床上抱著他,託著那張臉,任銀灰色的髮絲垂落在手臂上。

過了一會兒,懷裡的人類慢慢睜開眼,仰視著他:“吾王不問我些什麼嗎?”

昏耀:“問什麼?”

蘭繆爾:“比如,需要借您多少魔息,如何開啟結界……之類。”

昏耀不想問那些。敢不敢將魔族的命運壓在這個人類身上,是在人類瀕死時才不得不做的抉擇。

可直到現在,他還抱著不應有的幻想:萬一蘭繆爾好起來呢?

所以魔王逃避般地讓開了這個問題,問:“第五年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在這兒種花?”

蘭繆爾一怔:“我想種啊。”

昏耀:“別裝傻,難道不是在打結界的主意?每次哄我來帶你看花,其實看的是結界吧。”

“……想種花是真的。”蘭繆爾彎起了雙眼,“當然,在藉機觀察結界也是真的。”

“哼,人類果然心機深沉。第五年那麼忙,你還有心思籌劃這個?”

“唉,”蘭繆爾悵然嘆道,“或許也是因為……隱隱意識到自己活不了很久了吧。”

第五年,火脈劇烈變動,許多部落苦不堪言。

萬幸蘭繆爾提前計算得很精準,王庭趁機完成了一次搬遷,幾乎沒有造成損失。

搬遷之前,他心疼那些眼看就要遭殃的魔族們。於是去求昏耀,能否將火脈變動的具體資訊告知整個深淵。

昏耀氣笑了。當時還有不少部落與王庭矛盾複雜,魔王天天琢磨著再去把不聽話的傢伙揍一遍,家裡養的這位行走神像可好,居然都關懷到“整個深淵”了。

他用指甲戳著人類的眉心,語氣玩味:“就算我同意了,你猜那些部落裡,有幾個敢信你的善心?”

魔族各個部落向來鬥爭猜忌不斷。每到有寒冬的年份,食物不足,就會爆發大小十幾場甚至幾十場的掠殺,互相殘殺甚至相食都不稀奇。

而首領為了向族人索求忠誠,也不惜大肆宣揚背叛部落的悲慘後果,最常見的句式便是:

“如果投奔了其他部落,你就是個外來者。等到下一個寒冬來臨,你猜他們是先吃自己的兄弟姐妹、戰友鄰里……還是吃你這個外來者?”

這也是在魔族部落裡,總是很難接收其他部落族人的原因。

俘虜寧做刺客也不歸降,首領則不敢相信聲稱歸降的俘虜,通通一殺了之。

長此以往,仇恨疊著恐懼,再浸上一層猜忌,在這片大地上凝固成瘋狂而扭曲的模樣。

蘭繆爾卻在堅持,他說:“如果各個部落不信,等到地火爆發,他們必然後悔,也會記住吾王曾照拂過整個深淵的舉動。這對您樹立威信也有利,下一次,他們就會信了。”

昏耀:“想多了。下一次,他們只會覺得魔王是為了確保這次詐騙成功,才在上次故意放出火脈變動的訊息。”

蘭繆爾:“……”

原來疑神疑鬼是魔族的通病嗎……

他說:“那就看下次的下次,下次的下次再下次。”

昏耀沒耐心了,甩下一句“你幼不幼稚?”轉身就走。

但蘭繆爾不退讓。這位奴隸固執起來很難搞,那兩天魔王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夜晚合化的時候也不忘提。

昏耀被磨得沒辦法,打又打不得,罵也罵不爽,最後只能認命,權當是養了一尊神像的代價。

後來一切如他們兩個所預料的那樣。除了幾個以貞贊為首的信任魔王的部落之外,其他的首領都不以為然。

地火爆發後,嘲笑“斷角魔王竟連人類的話都敢信”的部落首領們,差點沒瞪掉了眼珠子。

……

很快,昏耀又開始東征西討。但之前蘭繆爾使用魔息遭到反噬的事將他嚇了個夠嗆,他勒令蘭繆爾留在王庭休養。

出征前,魔王力排眾議,將王權骨杖託付給新受封的少王天珀,大祭司塔達,以及……他的人類奴隸。

蘭繆爾還以為這又是什麼全新的試探他的手段,推拒了好幾天,但漸漸發現魔王居然是認真的。

“你是聖君,我是魔王。”昏耀說,“聽稱號也該知道,要論擴張疆土,你不如我;要論治理王國,我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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