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4頁

1,83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昏耀的笑容悲涼地消散了。

神子都是這樣無情嗎,他心想。就像其信奉的,永不真正降臨,只冷眼旁觀萬物生滅的神明那樣?

蘭繆爾說:“請吾王早做決斷吧。”

“睡吧。”昏耀低頭親了他一下,“明天,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於是蘭繆爾的心,在這具疲軟的軀殼裡輕快地悅動起來。

或許,那個最終的時刻就要到來了。他的魔王即將宣判他的命運,為這漫長又轉瞬而逝的七年,定下應有的結局。

他這樣想著,安心地合上沉重的雙眼,有些吃力地維繫著每一口唿吸,胸腔也隨之起伏。

慢慢地,意識就像融化在水裡的糖晶那樣,一點點,一點點地消散了。

作者有話說:

神子試圖將法陣學教給魔王的後果——

昏耀:我悟了,在深淵裡任何魔族都有可能背叛我,但法陣學不會,不會就是不會。

第38章 真話遊戲

第二天,蘭繆爾卻沒有醒過來。

昏耀從早晨就端來了水盆和毛巾,坐在床邊等著照顧睡醒的病人。

但是等到山崖上逐漸明亮,又等到天色逐漸黯淡,蘭繆爾依舊昏睡不醒。

被叫來的多古搖搖頭,說這是身體過分虛弱導致,並沒有什麼良策。

昏耀等到次日,又開始以魔息凝出療愈符文,不停送入蘭繆爾體內。

第二天的深夜,病人醒了,並且很快就意識到魔王做了什麼。

蘭繆爾沉默地臥在床上。他微閉著眼睛,似乎在忍痛,額頭上浮出細密的冷汗,而青白色的嘴唇被無意識地咬得深陷下去。

許久,他才從口間擠出沉重的聲音:“您答應過我不再這樣做的……”

昏耀:“誰叫你怎麼叫都叫不醒?”

蘭繆爾真的生氣了。他的兩頰浮起病態的嫣紅,驀地睜開眼:“我說過,開結界之日需要借用您的魔息,吾王還不保重自己嗎?”

“難道在您心裡,叫醒我比魔族的命運更加重要嗎!?”

他說完一句,就張口劇烈地喘,脖頸繃得彷彿要掙斷一般。那雙漂亮的眼眸又痛苦地閉上了。

“蘭繆爾,你真是個……”

昏耀偏執地搖頭,咬牙道,“真是個可恨的東西……你……”

“我可不可恨不重要。吾王,沒有很多時間了,您仍然無法下定決心嗎?”

怎麼下定決心?昏耀近乎絕望地想。

他若允許蘭繆爾以魔息開啟結界,和親口殺死蘭繆爾又有什麼區別?

假若不允許,和踩爛蘭繆爾的心,令這個人死不瞑目又有什麼區別?

就在這一刻,昏耀又恨起來,恨得燒心。

他想,蘭繆爾怎麼敢這樣做,怎麼敢把自己與魔族放在天平兩端,逼他做出如此殘忍的選擇?

與此同時,魔王又悲涼地意識到:自己竟不再懷疑聖君了,他的擔憂裡不再有“如果蘭繆爾在欺騙魔族怎麼辦”了。

或許他不再是個合格的魔王,但試圖將瘴氣與惡魔放出深淵的蘭繆爾呢?更不是個合格的聖君。

那樣他們也算般配,應該一起下地獄的。

早知如此,更早些相信就好了。

如果他在第五年初學法陣的時候就相信蘭繆爾,如果他在第三年的結界崖上就相信蘭繆爾,如果他在第一年的那片原野上……

沒有將利刃刺入那片胸膛,而是緊緊地抱住他心愛的聖君。

為他解開鐐銬,為他治好舊傷。

洗淨那柔軟金髮間的血汙,親吻不生有鱗片的眼尾。

那麼他們的第七年,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可又怎麼能呢?

就連這個悲哀的當下,也是他們膽戰心驚地繞開仇恨與猜忌的獠牙,揹負著兩百年的重量,就像瞎子在叢林中摸索著前行那樣走來的。

於是昏耀慘笑了一聲,說:“……好。”

“說好的,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能天衣無縫地答上來,我就給你我的決斷。”

蘭繆爾的神態立刻變得柔緩了,彷彿欣慰於一切回到了正軌。

“那太好了……我也有許多話想要對王坦白呢。”

他咳了兩聲,看向窗外朦朧的天色,呢喃了一句:“……天快亮了。”

“我們出去說吧,到有陽光和鮮花的地方。”

……

蘭繆爾已經走不動了。

他想下床的時候,才一沾地就往下跪。

昏耀把他攔腰摟住,先給他披上那條火狐皮毯,然後將人類背起來,託著雙腿掂了一下。

好輕,他心想。屬於人類的軀殼趴在高大的魔族的背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蘭繆爾很輕地“唔”了一聲,兩條手臂繞過昏耀的脖頸,指尖像花蕊那樣細弱地垂下。

昏耀推開門,走出了這間小木屋。

結界崖上還很黑,只是淡淡地從上面投過來若有若無的一點光,代表著破曉將近。所有花兒都閉攏著花瓣,莖葉在微風中起舞。

“這段時間,我偶爾會害怕……”蘭繆爾疲倦地垂著眼,“原來,我口上說著不在意,其實也會擔心種下的花不能開的……”

“吾王,面臨抉擇的那一刻,您也害怕嗎?”

昏耀將蘭繆爾在花兒最密集的地方放下,為他重新披緊那火紅的毯子:“當然,我也害怕。”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