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5頁

1,85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昏耀:“要我說,無論是信徒還是信仰,都是騙人的。”

“是嗎。”

蘭繆爾神色安寧地仰望著崖月的微光,撫摸著角馬的鬃毛,“其實,知道魔族真相之後的頭幾年,我也常常想,自己多年的信仰究竟算什麼。”

“但直到今年,我才突然開始覺得,哪怕神母永不降臨,只要信仰能夠將人引向正確的方向,那便不能說是謬誤。”

“就算聖訓中的神是假的,但借神之口說出來的勸善之言卻是真的。是祂指引我來到這裡。無論最後……是什麼結果,我都不後悔。”

聽到最後,昏耀的心像是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悄悄去看奴隸的神態,蘭繆爾的眼底含著一點寂寞的笑意。於是魔王的心又被碰了一下,有點痠疼。

“說得好聽,”魔王哼道,“接下來,你該勸我信神了?”

“我沒有那麼不識趣。”蘭繆爾說,“不過,如果神母的故事能勸您向善,我很樂意將聖訓從頭到尾為您背誦一遍,五遍十遍也可以。”

“蘭繆爾,我說過多少次,在深淵裡濫發善心是沒有好下場的……”

結界崖距離王庭不算很近。抵達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那裡依舊是一片荒蕪,沒有任何花開的跡象。

昏耀將蘭繆爾抱著,一步步走到最高處去。

“又失望一次,這下滿意了?”

昏耀找了個乾淨地方將蘭繆爾放下來,又將自己穿在外面的披風解開,給蘭繆爾裹上。

蘭繆爾沒有推拒,卻忽然抬頭,認真看著昏耀:“吾王,您曾經因為發善心而吃過虧嗎?”

昏耀立刻露出一種被羞辱了的佯怒神態:“胡說八道,我怎麼會吃那麼蠢的虧?”

蘭繆爾斷定:“肯定有。”

昏耀:“證據?”

蘭繆爾:“哪怕是現在,吾王口上說著狠話,但對待效忠王庭的族人們總是很好。”

昏耀又好氣又好笑,心想:這算什麼證據。

蘭繆爾也是個狡猾的傢伙,平常恨不得拐彎抹角地說他殘忍,天天攔著他殺俘,這時候想要聽他“發善心吃虧”的丟人故事,又開始誇他好了。

但奴隸的狡猾這才剛剛開始。

“有沒有?”蘭繆爾湊過來,坐在他腿上,抬頭親他的唇。那柔軟的手臂繞過他的腰,不輕不重地捋著他的鱗尾根部,“肯定有。”

昏耀眼角一跳,幾乎是瞬間就被撩起了反應——當年的小蚌殼修煉成了魅惑的海妖,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轉眼間,剛剛親手披上的披風被扯了下來,昏耀掐著蘭繆爾的小腿,將人類摁在山崖上。

“輕一點。”蘭繆爾輕聲說著,用膝蓋碰他的腰,“在山崖上合化,會硌得疼。”

……

無聊的夜晚,變成了愉悅的夜晚,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魔王學會疼人了,之前那幾年恨不得把蘭繆爾綁起來做暈過去再做醒過來的脾氣,如今也能柔風細雨。

他也怕人類嬌嫩的肌膚被磨傷,剋制著做了一次之後就讓蘭繆爾坐上來。奴隸一直很不喜歡這個姿勢,嫌累,但今夜是他別有所求,只好勉強配合。也是做了一次,就再也不願意繼續了。

昏耀親了親他,把人類滿滿當當地抱在懷裡,獎勵一般地給他講故事。

“我血統覺醒的徵兆出現很早,當時年紀小,覺得自己是深淵所有魔族的王,天生要庇護族人——如果這也能算發善心的話。”

蘭繆爾輕輕平復著疲倦後的喘息,頭枕著昏耀的臂膀,眼眸很清亮。

昏耀想了想,又說:“十三年前,你射斷了我的右角的那一年,我救過一個劣魔。”

“當時瓦鐵正率一群軍隊追殺我,那傢伙誤闖進來,被箭雨魔息亂飛的光景嚇傻了。我拉著他,帶他一起跑……也不算發善心,只是覺得不至於眼睜睜看著路過的族人被我害得遭殃,後來……”

蘭繆爾:“後來?”

“……”

昏耀頓了頓,眼底浮起陰雲。再開口時,嗓音也壓抑下來:“後來,一個晚上,他不見了。”

“第二天天明,我被角馬的馬蹄聲驚醒的時候,看到瓦鐵的軍隊圍上來。”

蘭繆爾的唿吸宣告顯地顫了一下。

“射中我的,總共四支箭。”昏耀壓低了嗓音,他拉過人類的手掌,“其中一支,是瓦鐵親自開的弓,蘊含著他的魔息。”

“從這裡……”

他就蘭繆爾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處,分享曾經最不堪的傷痕:“直接貫穿過去。”

“當時,我一回頭,先看見身後的岩石上釘了一枚沾血的箭。”

“然後視線慢慢傾斜,這才發覺自己正往下倒……那是我距離死亡最近的一刻。”

蘭繆爾的指尖貼在魔王胸膛的鱗片上,無意識地哆嗦了一下。

他喉結動了動,彷彿咀嚼著難以承受的苦澀,許久才艱難地開口:“所以,您的舊傷……”

“對,就是這一次。”

昏耀垂著眼,慢慢地說:“自那以後,我再也不能肆意揮霍魔息,一旦消耗過度,就會被反噬。”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那個劣魔去了哪兒……他是出賣了我?拋下我跑了?夜晚餓了出去找食物被魔獸叼走了?我不知道,只是他答應過幫我守夜,但是不見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