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6頁
與溫順的法力不同,魔息誕生於地底的瘴氣與烈火間,本來就是狂暴而灼熱的能量。
魔族的盤角象徵血統尊卑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們靠盤角來控制魔息。
昏耀失去右角,對魔息的控制力本來就弱了一截。重傷之下被其他大魔的魔息灼燒,後來又沒有得到妥善療養,最終留下難以根治的病症也不是什麼怪事了。
昏耀怎舌:“說起來,當年跟你打了三天,回去差點沒猝死……”
忽然,他皺了一下眉:“——蘭繆爾,你抖什麼?”
他抬起蘭繆爾的下巴,奴隸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牙齒咬在唇瓣上,確實在微微地顫抖。
昏耀驚奇地笑出聲來:“這是怎麼了,給你嚇壞了?”
“都來深淵六年了,還動不動就又哭又哆嗦的……你自己說,是不是我把你保護得太好?”
蘭繆爾很輕地“嗯”了一聲,埋頭往昏耀懷裡鑽。
昏耀又被可愛到了,就著半抱的姿勢拍了拍他:“乖。”
魔王又說:“後來我遇見的魔族一個比一個陰毒,不過我也不輸他們,想宰我的最後都被我宰了,想害我的最後都跪在我面前搖尾乞憐……在神不會降臨的土地上,這才是生存之道。”
“但您還沒有報復那個消失了的劣魔,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劣魔也配我惦記?”
“我以為您睚眥必報。”
“哪有。”昏耀低笑,“真正讓我惦記的仇人只有你一個。”
“不過我的確恨過,不是恨那個劣魔,是恨自己大意犯蠢。如果死在那種地方,可太不值當了……”
昏耀悵然,順嘴滑出一句:“我還沒來得及遇見你呢。”
蘭繆爾一怔,魔王立刻反應過來。他為自己的失言惱羞成怒,飛快地找補:“我是說——還沒來得及報復你,的意思。”
這可不是憑空胡說,昏耀心想。多少次快沒命的時候,他心裡想的確實都是:不能死,還沒找到那個射箭的金髮少年……
這天晚上,他們在結界崖找了個不必擔心地火燒上來的石頭上草草睡了一覺,次日清晨騎著角馬回去。
王庭的魔族看慣了他們的王帶著蘭繆爾大人騎馬到處跑,路上遇見就行個禮。王很少給反應,但蘭繆爾大人總會衝他們點頭笑笑。
這一年的覲見大典,魔王的旁邊仍然有著人類的身影。
前所未有的事發生了,今年的覲見沒有流血。各個部落的首領向他們共同的王宣示效忠,然後得到分食的恩賜。他們仍然在族人的鬨鬧聲中決鬥,但在危及生死之前,那個白袍銀髮的人類總會出聲喝止,說:“勝負已分。”
入夜之後,來自各地的首領們跳起家鄉的舞。
蘭繆爾也去跳舞,他盤起長髮,脫下長袍,學著魔族的舞者那樣,用藍色和紅色的植物汁液細緻地塗抹身體,只在腰間繫上琳琅的骨飾來遮擋私密處。
最後,他近乎赤裸地走到火光下,袒露出光潔、雪白而緊緻的四肢和前胸。
所有魔族都看呆了。他們愣愣地張著嘴巴,又不約而同地去看他們的王——
咔擦!昏耀徒手捏碎了木製的酒杯,整張臉已經扭曲了。
他陰森森地站起來,穿過狂歡的魔族舞者,把蘭繆爾拽了出來。
“——為什麼脫衣服!”
蘭繆爾茫然:“魔族不都是這麼跳舞嗎?”
昏耀臉色鐵青:“滾蛋!我們有鱗片蔽體,你有嗎!?”
蘭繆爾:“我也有!”
昏耀:“只有這麼點,數都數的清,也能算有?”
說著,魔王就去撓人類沒長鱗片的地方。蘭繆爾笑著躲了兩步,一個不注意又被昏耀整個撈起來抱住,雙腳離地——
昏耀把他扛到了宮殿後的浴池子裡。
多麼似曾相識的一幕。就像許多年前那樣,魔王用布巾沾著水,清洗人類身上的顏色。
等蘭繆爾變得乾乾淨淨了,昏耀還在摸著人類嵴背上新生出的鱗片出神。
“要是我也能長滿鱗片就好了。”蘭繆爾說。
“鱗片有什麼好的。”昏耀掬起一捧水往他頭上澆,陰沉道,“難看,醜。”
“何況物以稀為貴,你是深淵裡唯一的人類奴隸,我才需要你。假如變成了魔族,我就不要你了。”
蘭繆爾就回頭衝魔王笑笑。他從頭髮睫毛到鼻樑嘴唇,全都溼淋淋地瀝著水,更像個海妖了。
“啊,那我可怎麼辦呢?”他問。
昏耀想了想,用斷定的語氣說:“你會被扔到奴隸棚去,天天吃毒草和蟲子。”
……
那張動人的笑面,在記憶中一點點淡去。
魔息如颶風般掀起地上的積雪,蘭繆爾坐在正中,他的皮膚不斷崩裂滲血,新的鱗片以詭異的速度迅速生長出來,轉眼間已經爬滿了小半張臉。
“不!”古雷隆部落的大祭司勐地趔趄兩步。
老魔的眼底彷彿有絕望與希望掙扎交替,他嘴唇抖動:“難道,預言中真正的……真正的魔王……!!”
“什麼!”首領古雷隆勐然暴怒地回頭,飛起一腳,將年老的祭司踹翻在地,“老東西,你在說什麼!?”
難道,預言中所謂真正的魔王,竟然是一個人類!?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