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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見多識廣,她不願多談的事,就說明她不該在這件事上有太多好奇心。

“母親,此次千秋宴,娘娘好像召了很多年輕姑娘入宮參宴。”大太太猜測某種可能:“難道娘娘欲為兩位王爺選妃?”

老夫人搖頭:“此事與我們雲家無關。”

雲家就棲芽一個小姑娘,她雖為侯府嫡孫女,但她爹無品無爵,在京中又無才名或美名傳出,皇后不可能選她做王妃。

更何況皇家也不是什麼好去處,她家芽芽這麼小,何必吃皇家那碗難啃的金玉飯。

聽明白婆母的意思,大太太放下心來。

她摸了摸雲棲芽斗篷上的白兔毛,不過相處短短几日,她已恨不得芽芽是自己的親閨女,婆母是芽芽的親祖母,自然更加捨不得她。

雲棲芽第一次踏入皇宮,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悄悄用眼角餘光打量四周。

宮牆真高,仰著頭才能看到牆頭最高處。

四周懸掛著漂亮的花燈,可惜現在是白天,花燈沒有點亮,無緣欣賞它夜裡的美。樹枝上掛著綢緞製成的假花,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真假。

山水相繞,白玉為階,整座皇宮都充斥著權勢與地位獨有的美麗。

時到隅中,朝臣與女眷到未央殿給皇后行大禮。雲棲芽站在大伯母身後,隔著高高的玉階,她看不清皇后的容顏,只覺得皇后衣服上的布料很漂亮,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到布料上的華麗柔光。

行完拜禮,直到午時二刻,禮官引眾人到弘德殿落座入席。

雲棲芽坐在大伯母身邊,一會兒欣賞諸位姑娘的美貌與首飾,一會看殿中的歌舞,快活得不得了。

宴席進行到一半,洛王起身上前:“今日乃母后千秋,兒臣願為母親表演一段劍舞,祝母后聖壽千秋,康寧永享。”

洛王相貌俊朗,風華正茂,銀劍在手,更顯得他意氣風發,耀眼奪目。

一段劍舞被洛王表演得賞心悅目,若對方不是皇子,雲棲芽很想掏荷包,往殿中扔一塊賞銀。

四周有人為洛王的風姿傾倒,也有人誇洛王孝心可嘉,皇帝與皇后很是開心,與洛王飲了一杯酒。

洛王上首空了一桌,雲棲芽猜測那是瑞寧王的位置。直到午宴結束,那張空著的桌子,都沒有等到主人。

“今日既是本宮千秋,亦是上元節。”皇后道:“宮中備下花燈,待天黑之時,本宮與諸位共賞美景。”

雲棲芽瞭然,這是要留大家在宮裡吃晚飯的意思。

皇后又留命婦們在宮中陪她說話,讓年輕姑娘們到外面御花園遊玩賞景。

宋姐姐與盧明珠都沒有來參宴,雲棲芽只好自己到外面熘達。

御花園很大,年輕姑娘們聚在一起,接什麼飛花令,旁邊還有皇后娘娘身邊的女官與她們作陪。

雲棲芽看過最多的書是各種話本,這種高雅的玩法她如果加入其中,只會讓誠平侯府顏面掃地。

與幾位有些面熟的姑娘打過招唿,她灰熘熘鑽出人群,打算換個地方待。

不擅詩書不是她的錯,她爹也念不好書,怪她爹。

因為上樑不正下樑歪。

冬日寒涼,御花園裡幾乎看不到盛放的鮮花,養在暖房裡的花朵,若是擺到外面,不出半日就會被凍死。

瑞寧王站在光禿禿的樹下,不遠處的假山石縫隙裡,一株黃色的小野花在寒風中搖曳盛放。

這樣的寒天,生長在縫隙中的雜草,竟然也能頑強綻放嗎?

他看著這朵小花,邁著緩慢的步伐靠近它。

突然,假山後伸出一隻手,精準又無情地掐走這朵小黃花。

這隻手動作很快,快得他沒有反應過來。

沒了花朵的雜草,仍舊在風中搖曳。

瑞寧王停下腳步,看著假山後手持菱花鏡的少女,拿著揪下來的小黃花,放在她自己的斗篷玉扣上。

放好以後,她拿著菱花鏡照了又照,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看了看自得其樂的少女,又看了眼細伶伶沒了花的雜草。

罷了。

他一個將死之人,何必與她計較。

第11章 淺薄

察覺到他人的視線,雲棲芽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她把心愛的菱花鏡妥帖裝進荷包,含笑問好:“郎君安。”

黃色小花隨著她的動作,在斗篷上輕輕晃動,明明是冬天,卻蘊含著春日的活力。

瑞寧王認為自己應該轉身離開,可他沒有挪步。

或許是因為這朵被她突然摘走的小花,讓他有了短暫停留的念頭。

“花很不錯。”他開口。

“京城的冬天太冷,能開的花也少。”雲棲芽低頭看了眼斗篷上的花:“可惜這花太小,花瓣顏色不夠豔。”

“它能在冬天開放,已經難得。”瑞寧王望向遠處,今日母后千秋,殿中省搬了很多暖房裡的花放置在御花園。

跟那些在暖房精心打理的花相比,這朵小野花確實不起眼。

“你喜歡?”雲棲芽取下玉扣上的花,滿不在乎地遞到他面前:“給你。”

她今天打扮得如此精緻,小小一朵花放在斗篷上,不仔細看都找不著。

一朵花換一位貴人的好印象,很划算!

小野花無精打采躺在雲棲芽掌心,瞧著更加細小可憐。

瑞寧王垂眸。

拿著花的手掌很漂亮,白皙中透著康健的淡粉色。

這朵花太普通了。

“多謝。”他伸出手捻起花,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對方溫軟的掌心。

“無妨,無妨。”雲棲芽問:“郎君怎麼獨自在此處?”

“我不愛吵鬧。”瑞寧王把小野花攏在掌心:“避風亭在舉辦詩會,皇后娘娘的女官也陪侍在側,你為何不去?”

難道她不知道,皇后讓女官陪侍在側的深意?

“我不擅詩書。”雲棲芽探頭往避風亭方向望了望,見那裡人越來越多,趕緊把腦袋縮回來:“只要不參加,就可以不用丟臉。”

她昂著下巴,只有對自己選擇知難而退的滿意,沒有半點對自己不擅詩書的慚愧。

“前面有幾盆牡丹開得好,我摘給你。”瑞寧王看著她微微上揚的下巴,突然覺得那幾朵牡丹或許會適合她。

“等等!”雲棲芽神情驚恐,趕緊攔住他:“郎君,這可是御花園!”

宮裡精心養護的花都敢去摘,膽子這麼大,你以為你是皇帝親兒子呢?!

看著不愛說話,沒想到一說話就口出狂言,聽聽這話多嚇人。

瑞寧王邁出去的腳收回:“你不喜歡?”

雲棲芽慫得很誠實:“宮規森嚴,我不敢碰裡面的花,你最好也別碰。”

她對現在的生活挺滿意,一點都不想主動找死。

“這裡風大,我們換個地方待。”雲棲芽走了兩步,回頭見病秧子還站在原地,只好折返回來:“郎君,你不走?”

她真怕他跑去揪宮裡精心養護的牡丹,到時候她一起跟著倒黴。

瑞寧王覺得自己不應該跟著她走,但腿已經不由自主跟著過去了。

“在下見郎君氣質非凡,不知是哪家的貴人?”雲棲芽帶著病秧子七彎八拐,確定離那幾盆牡丹夠遠後,才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下。

“我是榮山長公主的親戚。”

除了皇家淩氏一族,就只有京城盧家敢跟榮山公主論親戚。

對方說得含含煳煳,雲棲芽也識趣不再多問:“哦。”

不願意明說就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四周再次安靜下來,凌硯淮早已經習慣這種安靜,他厭惡一切喧囂與吵鬧。

猜到對方可能不喜歡說話,雲棲芽低頭玩腰間的玉佩。幾隻麻雀蹦蹦跳跳落在遠處樹梢上,嘰嘰喳喳啄食著沒有人採摘的乾癟柿子。

皇后娘娘把年輕姑娘都安排到御花園裡,她現在回去找祖母與大伯母應該不太合適。

樹梢上那幾個柿子外面有一層白霜,看起來好像很甜。

也不知道這次千秋後,皇后會挑誰做兒媳……

宮裡漂亮的東西可真多,可惜她都不能用,用了那叫僭越。

“我知道你是誠平侯的孫女。”

這句話讓雲棲芽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收回來,沒想到對方還會主動開口與她搭話:“郎君說得沒錯。”

她的臉蛋掩在斗篷毛絨絨的兔毛下,靈動又小巧,像棵剛從雪地裡冒出來一點小嫩尖的竹筍。

那是生機勃勃的味道。

“郎君,你看你身後。”雲棲芽歪著身子,指向牆角處。

牆角石縫處,雜亂的小草擠在一起,風往哪裡吹就往哪裡倒,幾朵黃色小花開得正好。

啪嘰。

啪嘰。

雲棲芽把這幾朵花全薅了下來,用草莖把它們系在一起,遞給病秧子:“花要多一點才熱烈。”

幾朵花擠在一起,確實比細伶伶一根更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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