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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孃肯定不要你了,你又髒又臭,誰會要你?”

“對,沒人要你。”

“廢王傷重,不宜多食。”凌硯淮語氣平靜,眼如深潭毫無波瀾,對宗正寺的人道:“以後每日一餐,不得多添,如果有人反對,讓他來找本王。”

“是。”宗正寺官員看了眼廢王的慘狀,不敢多言。

凌硯淮走出宗正寺大門,街上行人如織,他卻覺得自己與這個世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無喜無怒,無悲無歡。

“凌郎君。”

大門石獅子後面探出一顆腦袋,眼珠子左瞄右看,一看就像是想幹壞事。

她看到凌硯淮,壓著嗓子朝他小幅度招手:“你快過來。”

看著這顆圓熘熘毛茸茸的小腦殼,凌硯淮忽然就笑了。

第16章 小夥伴

凌硯淮順從自己的心意,走到了雲棲芽面前。

今天雲棲芽穿著一件白色斗篷,斗篷上繡著盛開的紅梅。

凌硯淮目光停留在那支紅梅上。

“凌郎君,你這麼早就來宗正寺啦?”雲棲芽沒想到病秧子行動力這麼強,她不知道他的住處,不能遞拜帖,只能來宗正寺外碰運氣。

見他從宗正寺出來,雲棲芽大感欣慰,辦事這麼利索,一看就是她報仇雪恨道路上的好夥伴。

“郎君吃沒吃朝食,累不累,宗正寺的人有沒有為難你?”雲棲芽圍著凌硯淮大獻殷勤,連自己荷包裡的小零嘴都貢獻了出來。

凌硯淮看著掌心的肉乾果脯等物,聽著少女過於明顯討好的嘰嘰喳喳,把一粒果脯放入口中。

酸意由舌尖直衝大腦。

好酸。

他略皺了一下眉頭。

“沒用朝食就吃酸杏幹好像有些傷脾胃。”雲棲芽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凌郎君,我請你吃朝食。”

交情嘛,就是處出來的,她不想辦法跟對方套近乎,上哪打聽廢王的慘狀?

還沒靠攏就被王爺眼神制止靠近的王府隨侍聽到這話,只覺得有些好笑,王爺最討厭人多吵嚷的地方,怎麼可能跟她在外面吃朝食。

“好,多謝雲姑娘。”

王府隨侍扭開頭。

呵,男人果然都是善變的,包括王爺。

老郡王一出皇宮,就匆匆往宗正寺趕。

廢王作惡多端,必須要斬於天下人面前,才能平民憤。

按大安律,有罪者入天牢後不得用私刑,但自廢王關入天牢以來,皇后娘娘就對廢王多有“照顧”,皇上也對此事假做不知。

現在又有一個瑞寧王加入進來,他真怕廢王還沒等到行刑那天,就先被皇帝一家子折騰死了。

到時候宗正寺拿什麼向百姓交待?

“咦?”

馬車疾馳而過,老郡王掀開簾子,把頭探出窗外,望著遠去的背影失神。

“郡王爺。”巡邏的金甲衛路過,提醒道:“馬車行駛期間,請不要把頭手伸出車窗外。”

老郡王放下簾子,滿是皺紋的臉上,出現了深深的疑惑。

剛才與女子同行的年輕郎君,好像是瑞寧王?

不能夠吧。

瑞寧王一向不愛說話,平時人多的地方,連他人影都瞧不見,又怎麼可能與小姑娘同行。

看來是他年紀大了,竟已老眼昏花。

“我剛回京城不久,也不知道哪家的朝食好吃。”考慮到病秧子是宗室子弟,身體好像也不太好,雲棲芽特意挑了一家講究的食鋪。

食鋪裡裝潢考究,堂倌們衣著乾淨整潔。

大安京城匯集天下美食,光是朝食就有無數種口味。

熱乎乎的食物上桌,雲棲芽請凌硯淮動筷:“凌郎君,請。”

凌硯淮嚐了一口。

“怎麼樣?”

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中,他喝了點牛乳,幫自己嚥下口中的食物:“很好。”

飽腹之物,無有好壞。

“他家牛乳味鮮不羶,蒸餅肉餡滑嫩。”雲棲芽抿了一口牛乳:“我們下次還來這家吃。”

“要不再加一份酪櫻桃?”雲棲芽不等凌硯淮回答,就招手叫來了堂倌:“堂倌,再加幾份酪櫻桃。”

鄰桌荷露等人也有份。

酪櫻桃是店裡高價食物,所以堂倌動作很麻利,很快就端了上來。

雲棲芽半眯著眼,吃得很滿意:“甜酸適宜,好吃。”

凌硯淮舀了一杓酪櫻桃放進口中,濃郁奶香包裹著櫻桃獨有的香甜,他好像也嚐到了她讚揚的美味。

“凌郎君。”朝食吃到五分飽後,雲棲芽開始主動打聽訊息:“宗正寺一行可還順利?”

哎呀呀,先吃飯,再問事。

她可真是個講究人。

“很順利。”凌硯淮放下筷子,隨侍呈上手帕,他擦乾淨嘴角:“廢王惡行累累,被單獨關押在暗室中。”

他知道雲棲芽想知道什麼,也沒有隱瞞她的意思:“我見到他之時,他舊傷未愈。”

廢王關進大牢已兩月有餘,舊傷怎麼來的,那就不必細究了。

“不過往他床上放冰塊幫他降溫的好意,他恐怕無法受領。”

“你家裡沒有存冰?”雲棲芽大度表示:“沒關係,我家存了冰,等會我就給你送過來。”

大冬天的,也不缺冰呀。

“關押廢王的暗室沒有床。”凌硯淮解釋:“廢王是重犯,所以關押他的地方以寒鐵為底,精鐵為壁,冬日……涼爽沁人。”

寒鐵在冬日,冰涼刺骨,觸者冷入骨髓。

“哦~”雲棲芽立刻反應過來:“陛下也是性情中人。”

她就說嘛,聖上與皇后不可能不恨廢王。

當年皇后娘娘還是王妃,在王府產子時,王府大公子的屋子突然發生大火,等大火撲滅,屋子裡只剩下乳母與年僅三歲的大公子屍首。

發生這樣的慘事,差點讓皇后娘娘一屍兩命。

所有人都以為大公子死了,直到陛下登基兩年後,有人發現死去的乳母“死而復生”,順藤摸瓜才找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大公子。

從三歲到十三歲,整整十年。

“本以為大公子會有此劫,是陛下做王爺時,被他斬首的貪官家人故意報復。”雲棲芽嘆息著搖頭:“沒想到這事去年查出,還跟廢王有關。”

廢王真是壞事做盡,陛下應該判他千刀萬剮之刑。

“你也覺得他很可憐?”

“誰?”雲棲芽咬著櫻桃準備吐核,聽到這個問題,茫然地抬頭看病秧子。

“瑞寧王。”

裝酪櫻桃的細瓷碗上凝結出一層小小的水珠。

“可能吧?”雲棲芽有些沒心沒肺,她並不在意自己根本不認識的人,不過礙於凌郎君也是宗室子弟,她言辭比較委婉。

被廢王禍害的人太多太多了。

“但他應該是個心性堅韌的人。”雲棲芽壓低聲音:“這話我跟你說,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啊。”

講一個無傷大雅的所謂“秘密”,有利於拉近兩人交情。

她還要借他報復廢王呢,必須跟他打好關係。

少女脖子微微前傾,一副要跟他坦誠相待的模樣。

凌硯淮向前傾了傾上半身。

“我不認識瑞寧王,也許他很可憐,但我覺得他挺厲害。”

“厲害?”凌硯淮聲音暗啞。

“嗯嗯!”雲棲芽點頭,腦袋離凌硯淮更近了。

畢竟是在說陛下愛子的小話,他們總不能大聲密謀。

“他被換出王府時才三歲。”雲棲芽用手比了一個三:“天天捱打吃不飽,還能努力長大,已經非常厲害了。瑞寧王堪稱小孩中的小孩,同齡人見了他都該叫他一聲哥。”

她六七歲離京,有爹孃兄長陪著,有時候還會叫苦叫累,更別提一個天天被虐待的孩子。

放在話本里,這樣的人物絕對能幹一番大事業。

見病秧子盯著自己不說話,臉色也很奇怪,雲棲芽疑惑:“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跟瑞寧王不對付?”

如果兩人不對付,她就收回剛才的話。

畢竟病秧子才是能跟她一起報仇的小夥伴。

“不。”凌硯淮一點點坐直,避開雲棲芽望過來的眼神,低頭看桌上的細瓷碗。

瓷碗上的水珠凝結在在一起,滑落在碗底,像一條淚痕:“我跟他關係……尚可。”

“那就好。”雲棲芽放下心來,小夥伴的心情最重要:“你現在可以在宗正寺做些什麼?”

還是關心正事要緊。

“我跟宗正寺卿有些許交情。”凌硯淮滿足了少女急切的好奇心:“廢王還有惡行沒有交代,所以我讓人打了他幾十杖,順便用酒水為他治了傷。”

他厭惡酒水的味道,可是看到廢王哀嚎的樣子,他才發現,再噁心的東西,用到正確的地方,也可以不那麼討厭。

“凌郎君俠骨錚錚,為民除害。”雲棲芽激動地翹起大拇指:“你此舉功德圓滿!”

酒水淋傷口,誰試誰痛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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