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1頁
眾人震驚,瑞寧王究竟有多滿意雲家小姐?
角落裡的崔侍郎縮在其他人身後,心情複雜至極。
他開始慶幸辭兒尚在病中,不用到雲家目睹這一幕。
瑞寧王的出現,讓雲家這場壽宴變得更加風光。
宴席上,凌硯淮並不飲酒,但也無人敢來敬酒。
眾賓客以前很少接觸瑞寧王,私下都偷偷觀察這位王爺,發現他的身體並沒有傳言那麼差。
至少不是走兩步就喘,說幾句話就暈的重病患。
凌硯淮才不管這些賓客怎麼看他,他端起茶杯,朝陪坐在老夫人身邊的雲棲芽遙遙一敬。
雲棲芽笑眯了眼,舉起手裡的果露回敬。
一個眼神都能揣摩好幾層意思的貴人們,注意到這一幕後,與好友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瑞寧王對雲小姐好像感情頗深?
原來瑞寧王真的肖父,是個大情種。
哦~~
他們懂了。
雲家小姐是瑞寧王的真愛。
真愛!
雲家壽宴結束後,瑞寧王對雲家小姐情深似海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京城,甚至隱隱有傳揚到其他地方的趨勢。
百姓們最喜歡討論這些,連茶館裡也開始流行講什麼病王爺遇俏小姐,垂死驚坐起,感動上蒼延壽七十載的故事。
“先是延壽六十載,後來是八十載,現在都變一百年了。”小院裡,年輕男人冷笑:“那些說書人乾脆讓凌硯淮不老不死,讓他成仙得了。”
“少爺,我們派去蠱惑老婦,讓她攔瑞寧王馬車的人被抓走了,此處已經不安全,我們需要趕緊離開。”
“離……他行刑還有多久?”
“原定是開春後行刑,但因瑞寧王剛定親,皇帝嫌王爺死在本月晦氣,所以刑期改到了下月。”
少爺沉默片刻,起身道:“留下兩人為他收屍,其他人跟我離開京城。”
“少爺,我們逃去何處?”
“果州。”男人掏出泛黃的地圖,指著上面一個小點:“果州依山傍水,偏遠卻不窮困,多高山密林,就算有追兵我們也易躲藏。”
京城的這些人再聰明,也不會想到,他們會逃到果州這種不起眼的地方。
“少爺機智!”手下喜道:“屬下這就去準備。”
王爺將死,皇帝穩坐江山,少爺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不如避去西南偏僻之地,伺機而動。
“可是陶先生……”屬下想起還關在京兆府的陶先生。
“以後有機會我們再想辦法救他。”
“是。”屬下低頭,他心裡明白,少爺已經在心裡決定放棄陶先生。
空中有隻白鴿飛過小院,直朝皇宮而去。
白鴿剛落地,穿著玄衣的人就上前取下了它腳上的密件。
“陛下,果州訊息傳回。”
皇帝開啟紙條,眼神瞬間黯淡。
果州的李大虎,果然不是王御醫的師兄。
他沉默地起身,一步步走到問天樓,推開擺放祖宗牌位的殿門。
哐當!
先帝的牌位被他摔落在地。
一腳,兩腳。
直到牌位被他踩得四分五裂,他才停止踩踏。
他抬頭看著一面面祖宗牌位,冰涼,死寂。
全都是死物。
第二日,王御醫進宮面聖,回來後就把自己關進書房裡。
“師兄啊。”他從書架上取出一本泛黃的醫書,上面留著師兄為他做的批註:“若你沒有年少成名就好了。”
沒有盛名,就不會被先帝召進宮。
“老爺。”小廝在外面輕輕敲門:“一位姓雲的小姐給您遞了拜帖。”
雲小姐?
王御醫勉強打起精神,把醫書揣進懷裡:“請雲小姐到正堂上坐,我馬上就來。”
“雲小姐。”王御醫走進正堂,雲棲芽正在與他夫人閒聊,瑞寧王不在。
“王御醫。”雲棲芽見王御醫要給自己行禮,起身道:“王御醫不要多禮,我今日貿然打擾,希望王御醫不要見怪。”
“雲小姐是為了老夫師兄而來?”王御醫也不堅持,他嘆息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果州傳回的訊息,李大虎並非老夫師兄。”
是他一直不願意接受,師兄已死的事實。
雲棲芽抿了一口茶,茶水有些苦。
幸好那日她進宮找皇后娘娘時,凌壽安已經睡著,他並不知道這件事。
不知道,就不用失望。
王御醫走到夫人身邊坐下,揣在懷裡的醫書滑落,撞翻他面前的茶盞。
他驚惶地抓起書,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水,翻開書見裡面的字跡沒有暈染,才鬆了口氣。
“王御醫,這是?”雲棲芽發現王御醫格外緊張這本書,把自己的手帕遞給他:“用這個擦。”
“這是師兄留給我的醫書。”王御醫苦笑:“那時候師兄嫌我學藝不精,天天督促我背書,免得給他和師父丟人。”
可他早早走了,師父後來也走了,只剩下自己這個學藝不精的庸醫在世。
王御醫的夫人對雲棲芽歉然一笑:“對不住,雲姑娘,他平時就寶貝這些東西。”
雲棲芽搖了搖頭,探頭看了眼王御醫手中的書:“人之常情。”
只是醫書上的字,怎麼瞧著有些眼熟?
第52章 師兄 王御醫的師兄
王御醫當做寶貝的醫書轉移到了雲棲芽手裡。
書已經很破很舊, 雲棲芽翻開時很小心,怕自己把它弄碎了。
第一頁,上面是小孩塗鴉,一看就是看書不認真, 調皮搗蛋畫的醜小人。
雲棲芽看了王御醫一眼, 繼續往下翻, 看到密密麻麻的批註。
批註之人大概是為了照顧小孩子的理解能力, 所以語言用得很淺顯, 有些後面甚至還會畫兩隻小貓小狗。
小狗畫得很醜, 像長了耳朵和尾巴的長條棍。
她沒再繼續往下翻,因為這麼醜的小狗,只有李大虎那個愛騙人的老頭畫得出來。
“這麼多年,不思進取, 畫的狗還那麼醜。”雲棲芽笑了,她合上書,把書小心放回王御醫手中:“王御醫, 你可能要受累陪我去一個地方。”
王御醫把書寶貝地揣進懷裡:“去哪裡?”
“果州。”雲棲芽心情變好,拿起王御醫家的點心啃啃啃:“我帶你去揍一個老騙子。”
王御醫茫然, 啊?
年過五十的他, 還要拖著老胳膊老腿陪她爬山涉水去打人?
這麼不尊老愛幼不好吧?
“雲小姐, 難道?!”王御醫反應過來, 但他又怕這只是他的妄想,只敢期待地望著她。
“有九成可能。”雲棲芽點頭:“他不願意來京城,我們就去果州。”
“是了,是了。”王御醫激動道:“當年師兄進宮為貴人治病,差點丟了性命,自然不願意再踏進京城半步。”
更別提瑞寧王還是先帝孫子。
哪個大夫, 不害怕一言不合就鬧著要他們陪葬的人?
先帝作孽,後輩遭殃,怪只怪瑞寧王太倒黴。
“殿下,起風了。”
松鶴無奈嘆氣,以前殿下總愛緊閉門窗,單獨悶在屋子裡。自從雲小姐來了後,就變成總愛開著窗坐那看書。
今天雲小姐有事不跟殿下一起玩,殿下在窗邊坐了半個時辰,書沒翻動幾頁。
“松鶴。”凌硯淮看著牆角的兩棵桃樹,桃樹連土帶根一起移栽到院子裡,前幾天就開了花。
現在桃花謝了,樹梢上只餘下乾澀發黃的殘花以及長得參差不齊的新葉。
“果州那邊是不是已經有訊息傳回?”
松鶴沉默下來,他知道那天雲小姐進宮時,殿下並沒有睡著。
若是有好訊息傳回,宮裡早就熱鬧起來,哪會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就算有訊息,也不是陛下與娘娘期盼的訊息。
“殿下,你要保重身體。”松鶴艱難開口:“不然小姐會擔心的。”
凌硯淮輕笑出聲:“我知道。”
他低頭翻著手裡的養生經。
現在的他畏懼死亡,所以他會努力讓自己活得久一點,更久一點。
他只是有些後悔,早知會與芽芽相遇,他以前就該好好配合王御醫治療,儘量把身體養得好一些。
“凌壽安!”
屋外響起雲棲芽的唿喊聲,凌硯淮把手裡的養生經扔到一邊,起身大步往外走:“芽芽,你怎麼來了,不是跟姐妹約好去逛街?”
“哦,那是我撒謊騙你的。”雲棲芽跑得急,說話有些氣喘:“愣著幹什麼,趕緊給我倒杯茶,我渴了。”
松鶴:“……”
小姐,咱就說做人能不能別那麼實誠?
再轉頭看被騙的王爺,已經在樂滋滋給雲小姐倒茶,好像壓根沒聽見騙這個字。
這才叫絕配呢。
“我今天去見了王御醫。”雲棲芽接過茶仰頭喝下半杯:“你還記不記得王御醫的師兄?”
松鶴驚詫,雲小姐怎麼突然提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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