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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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凌硯淮道:“別喝太急,容易嗆到。”
他眉目平靜,情緒沒有太大起伏,好像雲棲芽喝水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記得就好。”雲棲芽抓住他袖子:“我們一起去果州吧。”
凌硯淮眼瞼輕顫,隨後輕笑出聲:“跟你一起回去祭拜雲氏先祖?”
“這好像也能當個事辦。”雲棲芽還沒想到這點,祖父跟她說過,果州葬著的祖先要往上數七八輩,他們的子孫後代多得保佑不過來,京城裡供奉的直系祖宗子孫後輩少,對他們的心願會更上心。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帶你去找李老頭。”雲棲芽笑得開心極了:“凌壽安,李老頭就是王御醫的師兄。”
凌硯淮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少女,他以為自己會無動於衷,實際此時此刻他已經升起無邊妄念。
原來他是如此想與她白頭偕老,僅僅一點希望,就能讓他激動無比。
“雲小姐,果州那邊傳來的訊息,明明說的是……”松鶴結結巴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你是神醫,一個人的爺爺差點要了你的命,現在這個人要你去給他看病,你會不會去?”
松鶴肯定的搖頭:“不去。”
正常人都不敢去。
“我看到了王御醫師兄留給王御醫的醫書,上面的字跡跟李老頭一模一樣。”雲棲芽拉著凌硯淮的袖子晃來晃去:“有我出馬,李老頭肯定會好好給你治病。”
早知道李老頭不是吹牛,她離開果州時,就該多給李老頭留點糖。
吃人嘴短,求他幫忙也方便些。
“小姐,你、難道……”松鶴激動得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您說的是真的?”
“我肯定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雲棲芽嘆氣:“不過以我對李老頭的理解,他絕對不願意再踏入京城一步,我怕京裡再派人去問,會逼得他離開果州,到時候想要找到他就難了。”
“凌壽安,我們現在就進宮。”雲棲芽拉著凌硯淮往外走:“我們進宮去見陛下與皇后娘娘,讓他們安排我們去果州的事宜。”
她怕去得太遲,李老頭會提著包袱跑路。
她拉著他,走出精緻華麗的屋子,來到了陽光底下。
“現在是三月,趕路去果州剛剛好。”雲棲芽一邊走一邊道:“再晚些日子,路上蛇蟲鼠蟻會變得多起來,尤其是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
陽光照在她額前絨毛上,朦朧一片,彷彿她本人在發光。
好喜歡啊。
凌硯淮緩緩曲起手指,隔著自己的袖子,緊緊握住雲棲芽袖擺一角,兩人袖子交纏相繞,遠遠看去好似十指交扣
好喜歡芽芽,喜歡得整個胸膛都在雀躍。
皇后宮中今日格外安靜,帝后二人相對而坐,臉上掛著彼此都能看穿的假笑。
他知道她在強顏歡笑,她也知道他在故作無事,但他們都不想戳穿這點強撐的輕鬆。
好像只要這樣做了,淮兒的身體還有好轉的希望。
“陛下,娘娘,大殿下跟雲小姐求見。”
“快讓他們進來。”皇后揉了揉臉頰,努力讓自己的笑容更加輕鬆。
門外響起噔噔腳步聲,有點亂,還有些輕快。
皇后抬起頭,看到雲棲芽燦爛的笑臉。
看到這個笑,皇后嘴角跟著揚了揚。
“臣女拜見陛下,拜見皇后娘娘。”雲棲芽屈膝行禮:“臣女有事前來稟告。”
“快起來。”皇后起身扶住她:“有什麼話坐下說。”
雲棲芽順勢在皇后身邊坐下,扭頭見凌硯淮獨自坐在椅子上,朝他招手:“殿下,皇后娘娘的這個坐榻好舒服,你坐過來呀。”
皇后與皇帝齊齊抬頭看向凌硯淮,皇帝甚至挪了挪龍臀,給凌硯淮空出好大一塊地方。
凌硯淮端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早已經過了與父母親近的年齡,也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們親近。
見凌硯淮不動,皇帝眼中的期盼漸漸黯淡,正想說兩句話緩和氣氛,他的好大兒突然起身,坐到了他身邊。
皇帝拘謹地挺直後背,在桌上摸來摸去,好像忙得很,就是不知道忙什麼。
“御膳房新出的點心,你嚐嚐?”皇帝還記得好大兒前些日子要過點心方子的事。
他拿起點心往凌硯淮手裡塞,又想起凌硯淮不是小孩子,無措地拿著點心不知該不該給他。
“謝謝父皇。”凌硯淮主動拿走了他手裡的點心。
皇帝看著空蕩蕩的手掌,緩緩伸手拍了拍凌硯淮的胳膊。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謹慎小心。
好在凌硯淮沒有避開,也沒有露出排斥的表情。
“喝點茶,別噎著。”皇后笑得眼眶發紅,把一盞茶推到凌硯淮面前。
凌硯淮端起茶杯,沉默喝了一口。
帝后二人看著喝茶吃點心的孩子,捨不得移開視線。
雲棲芽默默坐在旁邊不出聲,直到凌硯淮把點心分了一塊給她。
帝后回過神,皇后看雲棲芽的眼神,軟和得像是在看大寶貝:“芽芽有什麼事告訴我們?”
“娘娘,殿下可能需要親自到果州走一趟。”雲棲芽道:“王御醫的師兄,可能真的還活著。”
帝后頓時變得激動。
“陛下,娘娘。”雲棲芽已經猜到他們的想法:“先帝害得他差點沒命,他不願進京城,乃是人之常情,求陛下跟娘娘不要責怪他。”
皇帝閉了閉眼,開口時情緒已經平復起來,至少雲棲芽看不出他的喜怒:“雲姑娘能讓他幫淮兒調理身體?”
“臣女有辦法,但要他心無芥蒂全力為殿下調理,可能需要殿下去果州。”雲棲芽起身行禮:“陛下,娘娘,臣女願與殿下一同前往果州。”
“你一個小姑娘,獨自去這麼遠的地方,家中長輩會擔心的。”皇后扶起她,把她再度拉到身邊坐下。
皇后摸了摸雲棲芽的頭頂,京城到果州近八百公里,山高水遠路難行,她卻願意陪淮兒同行。
“娘娘不用擔心,臣女這些年跟著爹爹孃親走南闖北,並不害怕。”雲棲芽扭頭看了眼凌硯淮,對皇后笑了笑:“殿下的身體更重要。”
她還要跟小夥伴在京城橫行霸道一輩子呢。
不把他身體養好,她怎麼放心當惡霸?
“我跟陛下會好好安排。”皇后道:“只要神醫願意替淮兒調理身體,淮兒誠心上門求醫也是理所應當。”
總不能學先帝不幹人事,動不動就砍人的腦袋。
皇子不能輕易離開京城,一旦離開,就會引起多方的關注。
皇帝跟皇后不敢輕易拿好大兒安危冒險。
大太太聽說寶貝侄女可能要離開京城一段時間,心裡擔憂無比,連枕邊人都變得不順眼起來。
雲伯言心裡覺得冤枉,卻不敢反駁,窩窩囊囊賠了兩天笑臉。
下值時,路遇找藉口逃學回家的雲洛青,腳步一頓,盯著他不說話。
“大伯。”雲洛青老老實實走到雲伯言跟前,行了一個晚輩禮。
大伯是他們全家的靠山,他懂規矩得很。
“芽芽領了宮中密令,要出京一段時間,你可願同行?”
“侄兒願意!”
雲洛青連半分猶豫都沒有,當即便答應下來。
大伯還是親的好,知道他不愛讀書,就幫他找機會放鬆放鬆。
“不知是什麼密令?”雲洛青好奇,什麼事需要他妹去做?
“不要多問,到時候你自然就知曉了。”雲伯言頓了頓:“此事若成,必是大功一件。”
相處了幾個月,雲伯言已經看出這個侄兒沒有多少真才實學,但是勝在聽話有分寸,這次陪伴瑞寧王去果州,對他而言是件好事。
“什麼時候出發?”雲洛青識趣得很,立刻不再多問。
“兩日後。”
大安每年都會派六部官員隨機到各地視察,先帝時這條規矩漸漸變成空談,直到當今陛下登基才重新恢復。
不過往年都是四月出發,今年不知為何,皇上突然下令即刻出發。
官員們本來還想討論一番,但瑞寧王府突然傳出訊息,瑞寧王又又又病了。
於是御史不多嘴了,六部官員也不問了,領命要出京的官員,連夜收拾包袱,生怕皇上覺得他們懈怠。
眾所周知,瑞寧王生病時,也是陛下心情最糟糕的時候,他們誰也不想去觸黴頭。
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誰也不要小瞧他們與烏紗帽之間的羈絆。
“凌硯淮病得很嚴重?”洛王聽到這個訊息,問傳話的人:“我記得他春夏之時身體會好一些,這次怎麼突然不好?”
這麼破的體格子,還敢跟著雲棲芽去爬桃花山,難怪會生病。
“屬下也不清楚,皇后娘娘下令戒嚴瑞寧王府,連王御醫都被關在裡面不讓出來。”手下思考再三:“王爺,屬下淺見……瑞寧王此次情況可能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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