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4頁
可惜他老了,她也不會再回到小小的果州,他沒法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變成她吹噓過的大美人。
“唉。”
他又幫另一隻金蟾也掃了掃灰,反正手已經髒了,不如幫它們都擦一擦。
擦著擦著,他在金蟾身上的元寶紋飾上多摸了幾下。
希望它們保佑他下輩子變成有錢人,再也不要遇見一言不合就要人陪葬的癲子。
“凌壽安。”雲棲芽從船艙裡走出來,今天的她打扮得格外漂亮,渾身上下閃閃發亮:“是不是快要到碼頭了?”
凌硯淮點頭:“大概還有半個時辰。”
她們身後還跟著幾艘大船,全都是扮作商人保護他們的侍衛。
這麼多艘大船從江面經過,引起兩岸百姓的注目。
“妹,你也起來了?”雲洛青也跟著出來,他跟雲棲芽一樣,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小姐。”荷露道:“我去給您端早膳。”
“不用,等會下了船再吃。”雲棲芽走到凌壽安身邊轉了一圈:“你看看我今天這身,是不是特別閃亮,特別富貴?”
凌硯淮不斷點頭,最後補充道:“還很漂亮。”
“小姐,您今日為何特意打扮一番?”松鶴狗腿地給雲棲芽端來凳子,讓她坐著說話。
“富貴還鄉,當然要錦衣盛行。”雲棲芽摸了摸鬢邊的步搖:“我家在果州有棟小木樓,就在財神觀旁邊。”
想到那些天天叫她“鴨嘎嘎”的街坊,發現她變得這麼富貴風光,她都忍不住樂出聲。
果州人說的不是官話,口音比較重。她化名是溫雅,他們卻說是溫鴨兒。
諧音瘟鴨兒在果州是罵人的話,所以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歲小兒,都開始叫她鴨嘎嘎。
果州,一個來了就會痛失本名,只被街坊取綽號或是被大家叫小名的可怕之地。
就連她哥,也有個樸實接地氣的稱號——溫大娃。
她敢肯定,當年就算廢王的手下把刀架在街坊的脖子上,他們都說不出他們一家的全名。
並非他們寧死不屈,而是他們壓根記不住。
王御醫縮在角落,一會起身一會坐下,整個人不安又激動,讓人不忍心去打擾他。
“碼頭到了。”
船艙裡的做丫鬟小廝打扮的下人們都走了出來,把雲棲芽、凌硯淮等人團團圍住,警惕觀察四周以及船底。
“你們快看,來了好多漂亮大船。”
碼頭上的百姓,見慣了各種貨船,卻甚少見到這種幾層樓高的大船,紛紛圍在岸邊看熱鬧。
原本停在碼頭邊的船主們,見到這麼大的船靠過來,連貨都沒卸完,就忙著把位置讓出來。
好在這些大船並未咄咄逼人,反而等貨船們把貨全部卸完後,才慢慢靠攏岸邊。
“好大的派頭,連丫鬟都穿金戴銀,縣令老爺家都沒這麼氣派。”
“我們果州什麼時候有了這等人物?”
攤主們連攤都無心看管,踮著腳往碼頭張望,可惜被人群擋著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著急地問四周:“什麼大人物,誰來了?”
李大虎把財神觀四周的金蟾全都擦了一遍,繞回來發現岸邊擠滿人,他拍了拍滿手的灰,也擠進了人群。
幾艘大船靠在江岸邊,為首的大船走下一排婢女小廝,被他們護在中間的三個年輕男女,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
他們三人身後還跟著一個老頭,看著最多不過五十歲,走路已經開始打哆嗦。
還不如他一個快六十的老頭精神。
“我們終於到了。”雲棲芽仰頭看著這個幾乎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碼頭,連石縫裡的青苔都讓她感到親切。
“哇,孃親,你快看,船上下來一個漂亮的神仙娘娘!”
“這是何處來的公子千金,我活了這把年紀,從沒見過這般不凡的人。”
雲棲芽與雲洛青昂起下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矜持微笑。
對,就要這麼誇他們!
多誇點。
雲棲芽目光掃過誇她是神仙娘娘的孩子:“荷露,去給這些孩子分些糖果。”
小孩,你很有眼光。
對岸邊看熱鬧的小孩子們而言,這才是真正的天降大好事。
縣衙裡負責在碼頭巡邏的捕快見這行人衣著不凡,有些不敢上前查驗他們的路引文書,怕得罪貴人。
這種大人物途徑他們果州,他們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松鶴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找到了擠在人堆裡弱小又無助的衙差與護衛,上前拱手道:“諸位好,我們自京城而來,陪家中小姐少爺回鄉探親。”
他把文書遞給為首的衙差,衙差雙手接過文書,看向後面那幾艘大船:“不知後面的貴人們,是否與諸位同行?”
“哦。”松鶴風淡雲輕一笑,“那是我家主人旗下商號的人,沿途聽聞小姐少爺們要來果州,都陪著送了一程。”
衙差:“……”
恕他見識少,真沒見過如此大的陣仗。
路引文書沒有任何問題,一般路引只需蓋州府官印以及有人做擔保。
但誰家路引是由兩位王爺三位尚書令做擔保,他捧著這份蓋滿印鑑的路引,差點磕一個。
循郡王,謹郡王,戶部尚書令、禮部尚書令、吏部尚書令……
“文書並無問題。”衙差抖著手把文書還給松鶴,拱手行了一個大禮:“諸位請。”
貴人,只要您一聲令下,我能闖進縣衙把縣令重打八十大板。
不對勁。
俗話說商不與官鬥,就算這些人再有錢,衙役們也不會對他們如此客氣。
這些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嘶。”李大虎捂著快要蹦起來跳舞的左眼皮,轉身準備離開,卻被後面看熱鬧的人堵得嚴嚴實實。
幾十年了,他來果州幾十年了,這些人愛看熱鬧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衙差們把碼頭的路讓出來,雲棲芽踏上臺階,一眼就看到了想要擠出人群,卻被人擠回來的李老頭。
不是她眼力好,而是果州老鄉們愛看熱鬧,這種時候大家都往前面擠,往後面退的人就會格外顯眼。
“李老頭!”她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提著裙襬,三兩步爬上臺階,把李老頭從人群裡薅了出來。
扮作丫鬟小廝的護衛們也趕緊跟過去,把周圍看熱鬧的人攔開。
“不是說果州是個小地方,為何人這麼多?”松鶴攔著凌硯淮,不敢讓他跟著過去。
他怕王爺被這些人擠飛。
“你認識我?”李大虎防備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往後退了兩步。
霞光錦,金玉步搖,珍珠鞋。
這樣金貴的打扮,他只在京城貴族人家見過。
“哼哼。”雲棲芽雙手環胸:“七八年不見,你好像沒什麼變化,就是眼神變差了,連我都不認識。”
她扭頭看向財神觀,注意到金蟾嘴裡的銅錢少了一半,地上沒有另外半塊。
七八年?
李老頭驚道:“你是溫家那個……那個……”
算了,實在想不起名字。
沒想到臭屁娃兒真長成了一個大美人。
“鴨嘎嘎,你長這麼大了?”李大虎望著她滿頭珠翠:“你家這幾年做什麼生意,發這麼大的財?”
怪讓人羨慕的。
“我爹孃的生意還那樣,全家主要功勞在我。”雲棲芽探身看了眼下面,衙役跟下人們正護著凌硯淮上來。
“你?”李大虎看向雲棲芽身旁的雲洛青:“這是溫大娃?”
“李大夫,是我。”雲洛青道:“好久不見。”
見兄妹二人穿金戴銀,李大虎好奇:“你立下什麼功勞,闊氣成這樣?”
四周的攤販們見貴人跟老李交談起來,都有些好奇,老李竟然還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他們想起剛才老李好像去拜過財神,難道……
眾人把目光投向神婆攤子上的香燭。
難道財神顯靈了?
“我找了個有錢的未婚夫,全家人靠著我一起吃上了軟飯。”雲棲芽朝終於擠上來的凌硯淮招手:“壽安,過來跟我的街坊鄰居打聲招唿。”
“雲壽安,我的未婚夫,京城人士。”雲棲芽拉著凌硯淮的袖子介紹道:“家中生意遍佈全國,連當朝王爺都要給他爹的面子。”
松鶴:“……”
怎麼爬個臺階的時間,王爺就痛失本姓,姓雲不姓凌了。
“雲?”李大虎道:“我怎麼沒聽說大安有姓雲的大富商。”
“你這就見識少了吧。”雲棲芽嘖了一聲:“真正的富豪都是很低調的,要不是為了陪我回果州,他們家也不會如此大張旗鼓。”
“哎呀,不說這些。”雲棲芽朝他眨了眨眼:“我難得回來,還帶了未婚夫,明天在望江樓裡擺宴席請街坊們吃飯。”
她悄悄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凌硯淮方向。她的動作隱晦,只有李大虎跟幾個湊過來看熱鬧的街坊看見她動作。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