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4頁
“不急,邊走邊看吧。”霍雪相輕輕一帶白露,兩人徹底匯入了觀燈的人流之中。
白露沿街看著各個廟宇陳設的祭神燈,通常是一盞大的主燈,各不相同,許多盞小的,而且到了吉時,還會和歌舞隊伍匯編,將神像也抬出來,一起在街上游神。
每個廟宇的祭神燈都不一樣,甚至路人說每年的樣式也是不一樣的,白露看著在心中評比起來,雖說那神光侯爺的祭神燈最大最壯觀,但也不乏精而小的燈。
哎呀,神光灣怎麼不讓我當評委,要我來的話,我要怎麼評個一二三……白露已經腦補了起來。
“之前那個老闆說有九十九座廟,我目前數來,感覺不夠呀。”白露還根據目前走過的街道和之前在天上遠遠望去鎮子的大概面積計算了一下。
霍雪相莞爾道:“這個數字有時是虛指,就像飛流直下三千尺,不一定是真的三千。”
“又玩文字遊戲。”白露悻悻道,他上過好多次當了。
隨著時間漸晚,不但遊神隊伍紛紛出動,祭燈連綿如星海般璀璨,不少地方還搭起高臺進行表演,白露到處圍觀,不亦樂乎。
因夜幕降臨,白露也摘了他那紗笠,改拿了斗篷出來,和師尊一人一件,戴上帽子無人注意。而且此時天剛涼,也有路人披斗篷或者披風,並不顯眼。
可以看到多數人是結伴出行,尤其年輕男女,還有當場看對眼的單身者眉來眼去,看來這還是個社交屬性相當強的場所。
但因為即便狹小的街巷也擠滿了人,白露不得不幾乎是貼著霍雪相站,最後索性是一隻手拽著霍雪相的衣服,免得兩人被擠得分開了。
“借過借過,有勞了——”
一名文士用手護著妻子,從人群中穿梭而過,旁邊還有個小丫鬟隨侍,旁人見了他多是避讓,還有稱唿他為“主首”。
白露聽到旁邊有人議論:
“主首又與夫人來月神廟了,果然是鶼鰈情深。”
“你看主首神色便知多麼愛重夫人,攜手拜月神,此間情致羨煞旁人。”
“主首夫人識文斷墨,常常在月神廟施粥的,妻賢則家安啊……”
噢,大概理解是模範夫婦,只不過大家的具體用詞有點觸及白露那龐大的知識盲區了:“鶼鰈是什麼?主首幹什麼的?”
“主首管理此鎮庶務……”霍雪相說到此處,簡單地形容,“相當於此鎮的寧硯虎。”
白露果然恍然大悟,完全理解:“噢!!”
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覺得師尊越來越會靈活教學了。
霍雪相也笑了笑,教導白露時實在是不得不用一些非常規教學方式。
“至於鶼鰈,是兩種動物的合稱,鶼是比翼鳥,一個只有左邊翅膀,一個只有右邊翅膀,合起來才能飛行。鰈則是比目魚,也必須貼在一同動作。因為一直相伴,用來形容夫妻情深。”
霍雪相一解釋完,白露就看著他倆也貼在一起的身型,意有所指地道:“一直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太擠啦!”
才說完,又有人借過,將他們擠得更是貼在一處了。
霍雪相能感覺到白露幾乎是整個在他懷中了,抬眼望來,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人間的光芒,溫柔的閃爍如同夢一般。
人聲鼎沸中,霍雪相微微抿著唇,一時沒有任何動作。白露本來想調侃兩句,不知怎麼沒說出話來,像是走神了,腦海裡紛飛著雜念。
“哎,二位是要進來嗎?”旁邊月神廟裡知客的信眾看他們停在門口還摟摟抱抱,問了一句。今日遊神燈會很多信眾會來當志願者,
兩人轉頭,那信眾看清楚了他們,嘖了一聲,“二位對面請,這邊是月神廟,神光侯爺廟在對面,你們往那兒拜哈。”
還衝對面讓了讓,對面的知客信眾好像也聽到了一般,吆喝道:“這邊走嘞,神光侯爺在此,二位是外鄉客麼,莫要走錯了。”
“哎?”白露都沒聽懂,但聽出來原來那個神光侯爺廟就在對面,只是為什麼讓他們去呀。他想起神光侯爺那盞特別壯觀的花燈,也不知道點燃是什麼樣,於是順著人流進了對面的廟宇。
“師尊,有個老闆不是說我們可以來神光侯爺廟拜拜嗎?不知道這裡業務範圍到底是什麼?”白露張望了一下,大概因為今晚的社交性質,這裡也有很多成雙成對的遊人。
偷聽一下!
右邊一對情侶,披著帶兜帽的斗篷,男的說:“咱們快去拜侯爺,我怕我爹孃要來捉我了。不過我身上錢要用光了,咱們少帶點祭品……”
女的:“嚶嚶嚶秦郎我還存有幾分銀子……”
看起來是不被家裡祝福啊。
白露想起了羅密歐與朱麗葉……不對,在東方應該用梁山伯和祝英臺打比方?
左邊一對男女,也是戴了帷帽遮住面容,男的低聲道:“你相公今晚不會回來吧?”
女的嬉笑一聲:“放心,趕不回來。”
嗯?
白露和霍雪相都停頓了一下,呃……你們好像也不被家裡祝福啊……
白露內心狂叫:啊啊啊難道來這個廟裡都是些小眾戀情。
噢對了老闆說因為神光侯爺是新神,所以什麼都保佑一下好打出名氣?
也是,神光灣號稱有九十九座廟,如果大家業務全都重疊也不好分市場,這個就是垂直細分領域的重要性了,對神廟好,對信徒也好。
這麼一想怎麼還有點搞笑啊,搞笑到白露彷彿忘記了什麼細節。
直到前面有倆排隊等著上香的書生轉頭,打量這兩個陌生人,也不知他們是路過的客商還是其他鎮子來的。
視線相接,白露習慣性友好地笑了一下。
書生自覺是同道之人,也露出了微笑:“兄臺,你們也來拜神光侯爺?沒拿香嗎?”
說著還好心分了幾支香給他們,至於貢品……他看白露拿著一堆東西,懷裡還有糕點,應當是祭神的吧。
太好心了,有免費的東西白露下意識就接過了,拿了再說。
霍雪相也緩緩伸手捏著香,偏頭朝著白露,是非常熟悉的欲言又止。
白露條件反射接過香,才回看向霍雪相,也不知道師尊看自己做什麼。兩秒後才瞬間反應過來,想起自己忽視了什麼。
噢!剛才那些人讓他和霍雪相來這邊,是以為他們也是——
不是,你們!!!
白露鮮少有這麼不好意思的時候,懵懵地道:“呃,我們是師徒,他是我師尊。”
倆書生聽了,肅然起敬,“還是不倫之戀?兄臺先拜吧。”
白露:“…………”
白露感覺耳朵熱了起來,這兩個人什麼理解能力呀!!
腦子難得卡住……白露想這時候他要擠點俏皮話,說謝謝你們我正需要嗎?還是解釋一下你們誤會了?
這一時半會白露怎麼完全想不起來,一片空白。
此時,霍雪相默默拉著白露向前走,越過好心的情侶排在了他們前面,展現了作為師尊的沉穩。
……沒錯沒錯,師尊做得對,這時候順著就行了,不然大家都尷尬。
白露張望一下,失望地發現神光侯爺廟的祭神燈大概已經隨著遊神隊伍出去了,所以並不在廟裡,連神位也是空空蕩蕩。
“師尊,這些神像不是都出去遊神了嗎?那大家進來拜神還有用嗎?還是說,神光侯爺留了辦公室主任在這兒?”
“你看到那令旗了嗎?這便相當於分神,遊神之時香客也可以照常進殿上香。”霍雪相一彈香,白露便好像看到殿內有一點點淡淡的光芒,從香客們身上飛到了令旗之上。
“那個是——”白露不知道該怎麼說,不認識。
霍雪相解釋道:“那便是願力,凡人的信仰。留仙峽邊也有。”
噢,那些渡海的凡人對地仙前輩也有信仰……
兩人到了近前,隨便嘰嘰咕咕幾句,把香插上去,便退出了隊伍。
因為來神光侯爺廟宇的大多數都不是正統願望,加上燈會的社交屬性,情侶也居多,大家彼此彼此,倒是沒有什麼人向白露兩人投來異樣目光。
還、還挺開放……
神光灣廟多,但每個廟其實都不大,神光侯爺廟亦是,院子中間有座大大的樹,上面掛了許多許願符,整個廟一眼就能望盡。
白露隨便參觀了一下,正想出去,看到供桌下有隻半大土狗站起來想扒拉貢品吃。
“旺財!”一旁的廟祝臉一沉,眼看就要上前踹狗子了。
“嘬嘬嘬,旺財?”白露叫了兩聲,接收到通用訊號,土狗立刻就屁顛屁顛過來了。
它一身白底黃花,一身絨絨的毛,脖子上拴了紅繩證明不是流浪狗。
因為剛剛捱了罵,淡紅色的舌頭只有舌尖吐出來一點點,水汪汪的眼睛睜大了,耳朵也垂貼著,可憐巴巴的模樣。
旺財可能聞出來白露身上有糕點和羊奶,親熱地拱拱他,繞著他和霍雪相轉圈賣萌,尾巴快搖出殘影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