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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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紮人偶的臉被燒了一半,紙灰紛飛就像黑色的眼淚。
梁滿谷從自己那一堆零碎裡拿出了一個小瓶子,開蓋往裡面一倒,火焰頓時淺了一些,但溫度也更高了。
“咦,這不是……”白露感覺自己認出來了,好熟悉的炙熱感,“你帶了地火?”
梁滿谷點頭,他臨走前裝了一點點地火帶出來,這是地絡中的火焰,至精至純,也有辟邪的效果。如果能精粹煉化,就是修仙界三大陽火之一的地極陽火。
白露和孟採青瞬間知道他為什麼非要出來動手了,各自都用火把接了火,把宋茂生圍起來。
“仙人?”宋茂生直抖,“這、這是何意?”
“把東西丟地上。”白露抬抬下巴。
宋茂生差點哭出來,他險些以為再次反轉,這些“仙人”都是歹徒。看著懷裡那堆梁仙人說不吉利的東西,宋茂生毫不猶豫丟在地上,然後自己跑開了。
梁滿谷立刻就用地火去點那些雜物,“嘿嘿,吃我玄山地火!”
一旁眾人只聽那堆雜物竟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拉扯一般,勐然騰飛,連同一旁燃燒到一半的紙紮人偶竟也一同飛旋起來,就像之前每一次喪禮的詭譎場景,所有東西衝撞來去,引起驚慌尖叫。
而白露三人早有預期,不管場面多亂,站在各自的位置不動。
燃燒的紙紮人飛過來,就像要親吻白露一樣,他也只是偏了偏頭。
三人任紙紮狂舞,只用點著地火的火把去燒目標物。
黑暗中也分不清燒中了什麼,所有雜物轟然砸在地上,然後從中傳出了一聲尖嘯,幾乎把紙灰都震得再度飛舞:“啊——”
接著便是一個手臂長、穿著長裙的小人從摔在地上繼續燃燒的紙紮中爬了出來。
再仔細一看,什麼長裙,那明明是掃帚頭的高粱穗,一束一束綁好,便像裙子一樣圍在小人身上。
這小人頭髮凌亂,倒是個女孩形象,拍打著高粱穗上的火星,又惡狠狠看著他們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露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生物,有點像西方的妖精,不恐怖,甚至有點可愛,就是她在喪禮上搗亂?
“你很不得了啊。”白露不由讚歎地蹲下來說道。
小掃帚妹愣了下,隨即怒視他:“你嘲諷我?我知道我靈力一般!”
白露:“沒,我說你個子不高,語文底子不得了。”
語氣還有點酸酸的,這麼小水平都和他差不多了呢……
小掃帚妹:“……”
“藏不住了?果然是你,哈哈。”梁滿谷志得意滿地大笑,難怪是箕宿,箕就是因為形狀像簸箕,和掃帚正是同類。
青龍鎮辦喪事時,會用掃帚在棺木上掃,同時念動祝詞,意為掃財,之後把掃帚放在墳頭或一同下葬,可以辟邪。
但如果這辟邪的掃帚自己日久成怪,那就不太妙。
幸好掃帚雖然大鬧各種喪禮,搞得喪禮匆匆結束,但不知道是不是實力不夠,也沒出過人命。只要逼得現形,後面的事對已經築基境的三人來說就很簡單了。
就連青龍鎮的人發現搗鬼的原來是把小掃帚,都有幾個膽大的都沒之前驚恐,一直探首看來,嘖嘖稱奇,直道莫非是不喜歡這個掃帚入土的規矩,才會到處做怪。
小掃帚妹被看得惱怒了,兩手捏訣:“斗轉星裂,風破!!”
別看它小,其實還是有些本事的,只見平地風起,火焰也被吹得勐然竄動,火舌幾乎是擦著眾人耳朵掠過。
須臾間風勢越來越大,將青龍鎮的人都吹得倒伏下來,陵令站不穩,在地上滾了幾圈直到撞上吹鼓手才停下。
就連梁滿谷也迷了眼睛,小掃帚妹機靈,趁機從他腿間跑了出去。
“遁虛化嶽!”孟採青立刻反應過來,捏訣鑽入土中,去追小掃帚妹。
白露則御劍從另一邊追,見者無不驚歎,劍仙!
等他御劍滑行一段時間後,又無人不疑問:劍仙……??
——其實白露築基後靈力強了很多,但是這小掃帚就在地上跑,那當然是御劍滑行比較方便。再說了,如果一直御劍,他的掃帚冥冥之中也會不滿,很容易壞掉的,不是像器靈那樣有意識,但類似萬物有靈,屬於一種玄學。
孟採青破土而出,挾著黑煙一腳踩住了高粱穗,火光一晃,嚇得小掃帚妹往後退了幾步,掉了幾粒穗。
她轉頭又要從另一個方向突圍,豈料梁滿谷已經堵住退路。
最後一處,則是白露蹲下來,比比畫畫用雪羽劍的劍尖抵著她。
三個人圍著小掃帚,一想到他們第一次任務就如此成功,拿下了欺壓良民的怪物,不由得志得意滿地互相看了幾眼,放聲大笑起來。
一個綠眼睛,一個黑眼圈,還有一個黑氣未散,圍在一起奸笑……
圍觀的青龍鎮居民:“……”
反正和他們想象的降妖伏魔場景不是很一樣……
“可惡,可惡!”小掃帚妹氣得跳腳,高粱穗也跟著簌簌作響,沒想到這些人這麼厲害,而且看起來比她邪惡多了,讓她又是氣憤又是沮喪。
白露的劍對小掃帚妹來說太長了,看上去簡直有欺負小朋友的嫌疑。
而且雖然這掃帚和他飛天掃帚不太一樣,個頭都差很多,但他還是有點愛屋及烏的意思,歪頭看她道:“你乖一點哦,不要跑了。”
“我知道的……識時務者為俊傑!”小掃帚妹咬牙,決定忍氣吞聲。
她看著白露的綠眼睛和好態度,只以為他是什麼妖怪,往前一撲,抱住白露的衣角,“大王,我服了!”
大王,白露心想這兩個字意思都不錯的,似乎有些作品裡出現過這種稱唿,和魔尊差不多,都算尊稱,於是應了一聲:“哎,起來吧。”
梁滿谷、孟採青:“……”
“……算了,服了就行。”梁滿谷那原本裝地火的瓶子,剛好可以用來裝小掃帚,他正想把小掃帚妹收起來,聽到白露問她:“你為什麼要在人家喪禮上搗亂?”
梁滿谷只覺得沒必要,他不知道看過多少志怪小說,說道:“白兄,這些精怪作怪是沒有道理的,甚至可以說是本性。”
白露不清楚這一點,只見小掃帚扁扁嘴,果然迷煳地道:“嗯,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讓他們辦喪事……但他們不還是辦了!別說我了!別說了!”
她還不高興起來了。
梁滿谷一念咒,就把她收到了瓶子裡去。
“仙人,您的神火,不用收起來嗎?”一旁宋茂生飽看一場稀奇,雖然頭髮也吹得亂了,但自覺以後都有了豐富談資,探首問道。
“那是地絡之火,會自行隱入地下,我就不收回了。”梁滿谷淡淡道。
白露小聲道:“沒學會怎麼收吧?”
梁滿谷:“……嗯!”
還是個一次性的。
“真是多謝三位仙人。”掃帚雖小,陵令也不敢靠近,他活到這年紀,知道越是看起來無害的東西可能越可怕,若不是有玄山仙人在,他們都奈何不了此怪。
陵令爬起來後,隔著一段距離給他們行禮,“還請到府上用膳,三位來了連飯食都沒用過,實在是鄙人失禮了!”
“沒事,先把事情解決才是。”梁滿谷說,何況他們路上一直在吃白露帶的甜品……嗝兒,還有點飽。
但現在這小小任務圓滿完成,確實可以去青龍鎮稍作休息,然後回山了。
送庫的冥物都燒得差不多了,眾人正碾著火星子,忽聽一聲旱雷般的暴響從遠處傳來,就像山崩開一樣,連著地皮也震顫,一直傳到人身。
與之一起傳來的,還有一股陰寒之感。
“這是什麼動靜?”
梁滿谷遠眺,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把羅盤掏了出來,只見指標亂動,在“煞”上瘋狂跳舞,和方才小掃帚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地下。
“那是什麼地方?”梁滿谷從沒見過羅盤這麼瘋,急忙問。
還沒等其他人回答,自從到了青龍鎮一句話也沒說的羅羅鳥從白露肩上飛了起來,凝視遠方,忽而低頭道:“邪氣成雲,旱雷壓頂,像是煞物……似在陵墓之間,莫非是你先祖詐屍?”
“那個方向不是他們先祖啊。”白露想起宋茂生和自己說的話,“咦,是你們先帝詐屍啊?”
青龍鎮的陵戶們皆是如遭雷擊,腦子幾乎不能思考。那個方向的確是皇陵,而且距離最近的就是大允先帝陵園,仙人一句詐屍把他們搞得懵了。
“怎麼可能是先帝詐屍?這周遭的皇陵都是風水寶地,除了仙人洞府,可能就這兒風水最好了。”宋茂生都不及震驚那隻鳥會說話,反應過來只失聲道。
可是沒人能回答他,聲響傳過來的地方,埋的確實不是先帝就是先帝爺爺奶奶叔叔姑姑……十八輩皇家祖宗。
就算不是詐屍,那麼大的動靜,若是陵園崩裂,也夠青龍鎮的陵戶們倒黴了,追責也要追到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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